别岁

苏轼 · 宋代 · 律诗

故人适千里，临别尚迟迟。
人行犹可复，岁行那可追。
问岁安所之，远在天一涯。
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
东邻酒初熟，西舍彘亦肥。
且为一日欢，慰此穷年悲。
勿嗟旧岁别，行与新岁辞。
去去勿回顾，还君老与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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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即将远行千里，临别之时尚且徘徊留恋迟迟不肯动身。
人走了尚且可以折返重来，岁月流逝却哪里能够追得回来。
试问逝去的岁月去往了何处，它早已远在天之海角。
它已经随着东流的江水远去，奔赴大海再也没有归来的时刻。
东边邻居家的新酒刚刚酿熟，西边邻里家的猪肉也正肥美。
姑且享受这一日的欢聚，来宽慰这岁末终年的怅惘悲怀。
不要嗟叹旧岁就此离别，我们很快又要和新岁挥手作别。
径直向前走不要回头顾盼，岁月终将把衰老还给每一个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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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往、到，此处指动身远行。
迟迟留恋不舍、徘徊不前的样子。
安所之去往哪里。
彘猪，此处指烹制好的猪肉。
穷年年终、岁末，也有穷尽一年时光的含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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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送别远行之人喻送别逝去的旧岁，取譬巧妙自然，把抽象的时间流逝具象化为可感知的远行客，全无说理的生硬感。

全诗前半段从别岁的“别”字生发，感叹岁月一去不返，比普通的惜岁之感多了一层亲人久别、宦游漂泊的人生况味。中段写蜀地岁末邻里相邀宴饮的风俗，以人间烟火暖意消解岁暮的寒凉悲凉。末尾四句笔锋一转，不作沉溺感伤之语，而是以旷达的姿态劝人不必为旧岁逝去过度嗟叹，直面岁月迁流带来的生命变化，在质朴的叙写中藏着苏轼独有的通透生命哲思，也暗含着他与远方弟弟共勉的心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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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岁末，当时苏轼正在凤翔府签判任上，诗题中提到的“岐下”就是凤翔一带的古称。

苏轼与弟弟苏辙（字子由）手足情深，此时苏辙留居汴京，兄弟二人经年未见，岁暮思归却因公务缠身无法返乡，便依据蜀地岁末的馈岁、别岁、守岁三种传统风俗，创作了三首组诗寄给苏辙，《别岁》正是其中的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