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相与馈问为馈岁酒食相邀呼为别岁至除夜达旦不眠为守岁蜀之风俗如是余官于岐下岁暮思归而不可得故为此三诗以寄子由·守岁

苏轼 · 宋代 · 律诗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
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讙哗。
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
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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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知道即将走到尽头的旧岁,就像一条奔向深谷的长蛇。
它长长的身躯大半已经没入壑中,离去的势头谁也无法拦遮。
就算想要拽住它的尾巴留住时光,纵然勤勉也知道无可奈何。
孩童们勉强撑着不肯入睡,家家户户相守过夜笑语喧哗。
报晓的晨鸡暂且不要啼鸣,更鼓怕多敲一声就把年夜催过。
久坐之后灯芯烧成的灰烬纷纷坠落,起身看天上的北斗星已经西斜。
明年难道不会有新的一年到来?只怕心头的夙愿会白白虚度蹉跎。
抓紧当下这年夜的最后时光努力奋进,少年人的前程尚且值得自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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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垂尽岁即将走到尽头的年岁,此处指旧年的最后时光。
  • 赴壑蛇奔向山谷的蛇,古人常用蛇入壑比喻时光一去不返。
  • 修鳞长长的蛇身,修意为长,鳞此处代指蛇。
  • 讙哗欢呼喧闹,讙古同“喧”。
  • 敲打,此处指敲击更鼓的动作。
  • 灯烬灯芯燃烧后剩下的灰烬。
  • 蹉跎虚度光阴,错失既定的人生时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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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赴壑蛇”比喻将尽之年,想象奇绝又贴合事理,把抽象的时光流逝转化为人人可见的具象画面,成为后世写守岁题材最经典的喻象。

中间四句生动还原了蜀地守岁的民俗场景:孩童强撑睡意彻夜喧闹,人们怕晨鸡早啼、更鼓频敲催走年夜的情态,充满鲜活的生活烟火气。

末尾由守岁的习俗自然生发惜时自勉的情志,既暗含岁暮思归不得、与弟弟分离的怅惘,又透出苏轼一贯的旷达奋进的人生态度,既是写给苏辙的共勉之语,也成为千年以来守岁诗中流传最广的名句。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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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时年二十六岁的苏轼担任凤翔府签判,宦游于岐下即今陕西凤翔一带。

当时苏辙正陪伴身在汴京的父亲苏洵,兄弟二人经年未见,时至岁末,苏轼听闻蜀地守岁的旧俗,心生归乡与亲人团聚的念头却无法实现,于是写下《馈岁》《别岁》《守岁》三首组诗寄给弟弟苏辙,抒发岁暮怀人、惜时自勉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