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踏青

东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岁华新。
人闲正好路傍饮,麦短未怕游车轮。
城中居人厌城郭,喧阗晓出空四邻。
歌鼓惊山草木动,箪瓢散野乌鸢驯。
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
宜蚕使汝茧如瓮,宜畜使汝羊如麇。
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服禳新春。
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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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拂过郊野小路扬起细微尘土,游人们刚为新年伊始、岁序更新感到欢欣。
闲暇之时正好在路边开怀畅饮,麦苗尚短,不必担心出游的车马碾坏青苗。
城里的居民早已厌烦了城郭的局促喧嚣,天刚亮就结伴出城,四下街坊都走空了。
歌声鼓乐声震动山陵,连草木都似被惊动,游人带着饭食散在郊野,连乌鸦老鹰都温驯不怕人。
是什么人聚起一堆人自称道士,拦在路中卖符,神色恼怒故作威严姿态。
说这符能保佑你养蚕,蚕茧大得像瓮,能保佑你养牲畜,羊儿长得像獐子一样肥壮。
过路的人未必信他这番说辞,还是勉强掏钱买了符,为新春祈福消灾。
道士拿到钱后径直去打酒,喝得烂醉倒地,还自言自语吹嘘自己的符咒十分灵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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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由苏辙的字,苏轼的胞弟,北宋著名文学家,与苏轼、苏洵合称“三苏”。
  • 陌上郊野的田间小路上。
  • 喧阗声音嘈杂喧闹,形容人多拥挤的热闹状态。
  • 箪瓢原指盛饭的竹器箪和盛水的瓢,这里代指游人携带的简易饮食。
  • 乌鸢乌鸦和老鹰,泛指郊野的野生飞禽。
  • 怒嗔恼怒发怒的样子,这里指道士故作威严怒容哄骗路人的神态。
  • 麇獐子,一种体型肥壮的野生鹿类。
  • 禳古代民俗中通过供奉祈福消除灾殃的仪式活动。
  • 沽酒买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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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的叙事结构,前半段铺陈早春踏青的热闹盛景,东风拂尘、游人欢悦、麦苗新绿、歌鼓喧天,满是鲜活的春日烟火气,将北宋市民春日郊游的松弛快意描摹得淋漓尽致,是研究宋代民俗生活的生动文本。

诗作后半段笔锋陡转,聚焦拦路卖符的假道人形象,以近乎白描的戏谑笔触,刻画出骗子故作凶态、夸下海口、得钱便去买酒醉倒的荒唐行径,没有刻意的尖锐批判,却在诙谐幽默的叙事中完成了对欺世盗名者的辛辣嘲讽,尽显苏轼早年诗作灵动鲜活、贴近世俗生活的艺术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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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的次韵和作,创作于北宋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时年二十七岁的苏轼任职凤翔府签判,其弟苏辙(字子由)先作《踏青》一诗从汴京寄赠,苏轼便依题次韵写下这首和诗。

诗作以新春踏青的所见所闻为核心素材,既记录了北宋中期民间春日游赏的鲜活世俗风情,也暗寓了诗人对市井间伪饰欺世现象的戏谑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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