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佳月

苏轼 · 宋代 · 诗

狂云妒佳月,怒飞千里黑。
佳月了不嗔,曾何污洁白。
爰有谪仙人,举酒为三客。
今夕偶不见,汍澜念风伯。
毋烦风伯来,彼也易灭没。
支颐少待之,寒空浄无迹。
粲粲黄金盘,独照一天碧。
玉绳惨无辉,玉露洗秋色。
浩瀚玻璃盏,和光入胸臆。
使我能永延,约君为莫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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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乱的乌云妒忌皎洁的明月,怒气冲冲飞腾把千里夜空染成墨黑。
明月却丝毫没有动怒,它的皎洁本色何曾被半点污损。
当年那位被称作谪仙的李白,曾举杯邀月与身影结成三位友人。
今夜我偶然看不见明月的踪影,不禁泪流满面埋怨起司风的风伯。
不必劳烦风伯特意赶来驱散乌云,那些乌云本来就很容易消散隐没。
我以手托腮稍稍等待片刻,寒空中的乌云果然消散得全无痕迹。
明亮皎洁的圆月像黄金铸成的圆盘,独自朗照着整片青碧的夜空。
天上的玉绳星都黯然失去了光辉,清冷的白露把秋空的明丽洗得格外澄澈。
浩瀚的夜空像盛满月光的玻璃盏,清和的月光径直照进我的心胸。
倘若我能永远留住这般良夜,便要和明月定下约定做生死不渝的挚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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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了不嗔一点也不生气。嗔,发怒、怪罪。
  • 谪仙人指唐代诗人李白,贺知章曾称李白为谪仙人,意为被贬谪下凡的仙人。
  • 汍澜泪流不止的样子。
  • 支颐以手托住脸颊。颐,面颊。
  • 玉绳星名,位于北斗星的斗柄附近。
  • 莫逆指彼此情投意合、友谊深厚,没有嫌隙的挚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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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拟人化的艺术手法,开篇将乌云塑造成妒忌明月的莽撞形象,以“怒飞千里黑”的夸张笔触写乌云遮月的声势,反衬出明月从容淡定、不为外物所扰的高洁品性。

诗中自然化用李白举杯邀月的典故,将苏轼与千年前的诗仙心境打通,从最初因月被遮而怅然落泪,到转念静待云散,最终见月出的旷达欣喜,完整展现了诗人情绪流转的全过程,也暗合了苏轼身处逆境却始终不为外物所扰的人生哲学。

全诗想象奇绝,将浩瀚夜空比作盛满清光的玻璃盏,把明月引为莫逆之交,浪漫澄澈的意境与东坡一贯的旷达襟怀高度契合,是宋代咏月诗作中极具个人特色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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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时年苏轼出任杭州知州,秋夜赏月途中恰逢乌云掩月,片刻之后云散月出,诗人触景生情写下此篇。

诗作化用李白《月下独酌》的经典意象,将赏月过程中的情绪起伏尽数铺陈,尽显东坡一贯的浪漫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