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往终南和子由见寄

苏轼 · 宋代 · 诗

人生百年寄鬓须,富贵何啻葭中莩。
惟将翰墨留染濡,绝胜醉倒蛾眉扶。
我今废学如寒竽,久不吹之涩欲无。
岁云暮矣嗟几余,欲往南溪侣禽鱼。
秋风吹雨凉生肤,夜长耿耿添漏壶。
穷年弄笔衫袖乌,古人有之我愿如。
终朝危坐学僧趺,闭门不出闲履凫。
下视官爵如泥淤,嗟我何为久踟蹰。
岁月岂肯与汝居,仆夫起餐秣吾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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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不过百年,身躯寄居于鬓发须发之间,所谓富贵比葭草中的薄膜还要轻薄不值一提。
我只愿将平生心血留于笔墨诗文之中,这远远胜过醉倒后由美人搀扶的世俗享乐。
我如今荒废学业就像久置不用的寒竽,许久不曾吹奏,生涩得几乎要发不出声响。
一年将尽啊,感叹余下的时日无多,我想要去往终南南溪,以禽鸟游鱼为伴侣。
秋风裹挟冷雨,凉意直透肌肤,长夜漫漫,漏壶的刻度一点点增添,更觉时间难熬。
整年握笔写作,衫袖都被墨汁染黑,古人有这样的雅事,我也愿意效仿他们。
整日端正端坐,学习僧人结跏趺坐的静修之法,闭门不出,连外出的鞋履都闲置一旁。
低头看待功名利禄如同脚下的污泥浊水,可叹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岁月从不会为你停留片刻,快叫仆从起身喂饱我的马,即刻动身前往终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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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啻何止、不止,这里用来强调富贵的价值极低。
  • 葭中莩葭即芦苇,莩是芦苇杆里的薄膜,比喻极其微薄、无足轻重的事物。
  • 翰墨原指笔墨,这里代指诗文创作、著述事业。
  • 寒竽竽是古代竹制吹奏乐器,寒竽指久被弃置、不再吹奏的竽,这里用来比喻荒废已久的学业。
  • 漏壶中国古代的计时器具,通过滴水的刻度变化计量时间流逝。
  • 僧趺即僧人结跏趺坐,是佛教徒常用的静坐修持姿势。
  • 踟蹰徘徊迟疑,逗留不前的样子。
  • 秣吾驹喂饱我的骏马,秣指喂养牲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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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和诗直抒胸臆,毫无矫饰,集中展现了苏轼早年仕宦生涯中就萌生的崇尚自由、鄙弃功名的人生取向。

全诗以鄙薄富贵起笔,层层铺陈自己荒废学业的愧意、向往山林的心意、厌倦俗务的倦意,最终以整装出行的决绝收束,情感脉络清晰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诗中多处使用生活化的比喻,以寒竽喻废学,以泥淤喻官爵,质朴生动,尽显苏诗一贯的平易洒脱的风格,也侧面体现出苏轼与苏辙兄弟二人彼此相知、志趣相投的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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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时年二十七岁的苏轼正在凤翔府签判任上。

此前苏辙(字子由)寄赠《闻子瞻将如终南太平宫溪堂读书》一诗,苏轼便依其韵脚作此和诗,抒发自己厌倦俗吏事务、向往终南山林隐逸生活的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