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道藏

苏轼 · 宋代 · 诗

嗟余亦何幸,偶此琳宫居。
宫中复何有,戢戢千函书。
盛以丹锦囊,冒以青霞裾。
王乔掌关籥,蚩尤守其庐。
乘闲窃掀搅,涉猎岂暇徐。
至人悟一言,道集由中虚。
心闲反自照,皎皎如芙蕖。
千岁厌世去,此言乃籧篨。
人皆忽其身,治之用土苴。
何暇及天下,幽忧吾未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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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我是何等幸运,偶然得以居住在这座清雅道院之中。
道院之中都有些什么呢?有成百上千卷堆叠整齐的道经典籍。
这些道经都用红色锦袋盛装,外面还罩着青色霞纹的护套。
传说仙人王乔掌管这里的门锁,上古战神蚩尤守护藏书的屋庐。
我趁着闲暇偷偷翻开这些典籍,匆匆浏览根本没有余暇慢慢细读。
得道的高人领悟到一句至理,大道的汇聚全凭内心虚空无物。
内心安闲之时反过来观照自我,澄澈光明就像出水的芙蓉。
那些说人修炼千年就离世成仙的说法,实在是粗鄙无用的虚言。
世人都轻忽自身的修养,把修身的大事看得像泥土草渣一样轻贱。
连自身的修养都无暇顾及,更何谈治理天下,我心中的隐忧至今还未能消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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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藏道教典籍的总集,汇集了历代道教的经、论、戒律、符诀等各类文献。
  • 琳宫对道观的美称,琳是美玉,此处以玉的华美形容道院的清雅。
  • 戢戢形容书籍堆叠整齐密集的样子。
  • 关籥即门锁,籥通钥,指锁具。
  • 王乔传说中的古代仙人,即王子乔,相传是周灵王的太子,得道成仙。
  • 蚩尤上古传说中的部落首领,后世道教将其神化为守护道门的神祇。
  • 至人道家对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的称呼。
  • 芙蕖荷花的古称。
  • 籧篨原指粗竹席,此处引申为粗鄙无用的虚言、糟粕。
  • 土苴泥土和草渣,比喻毫无价值的微贱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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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慕道诗一味宣扬道教灵异、追求出世成仙的俗套,体现了苏轼一贯的理性思辨色彩。

诗人从初入道观得见道藏的欣喜起笔,铺陈道经的珍藏规格与神话色彩,随即笔锋一转,点明自己读经并非沉迷于怪力乱神,而是从中提炼出“中虚”“心闲”的核心要义,将道家的修身思想转化为向内观照的人生智慧。

最难得的是苏轼并未止步于道家的出世超脱,他直接点破所谓“千年成仙”的说法是无用的糟粕,最终落脚于“幽忧未除”的入世底色,可见他读道藏从来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借道家的思想资源安顿内心,始终未曾忘怀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感,尽显其儒道互补的人格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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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当时苏轼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放,出任杭州通判。远离朝堂纷争的他时常遍历杭州周边的佛刹道观,得以接触大量此前少有机会阅览的道教典籍。

北宋自立朝以来便推崇道教,宋真宗、宋仁宗时期更是大肆加封道教尊神、整理刊刻道藏,朝野上下读经慕道的风气十分盛行。苏轼本身对道家思想素来抱有浓厚兴趣,在政务之余翻阅道藏,结合自身的人生体悟写下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