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与张李二君游南溪醉后相与解衣濯足因咏韩公山石之篇慨然知其所以乐而忘其在数百年之外也次其韵

苏轼 · 宋代 · 诗

终南太白横翠微,自我不见心南飞。
行穿古县并山麓,野水清滑溪鱼肥。
须臾渡溪踏乱石,山光渐近行人稀。
穷探愈好去愈锐,意未满足枵如饥。
忽闻奔泉响巨碓,隐隐百步摇窗扉。
跳波溅沫不可向,散为白雾纷霏霏。
醉中相与弃拘束,顾劝二子解带围。
褰裳试入插两足,飞浪激起冲人衣。
君看麋鹿隐丰草,岂羡玉勒黄金鞿。
人生何以易此乐,天下谁肯从我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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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与太白山横亘在青翠的山雾之间,我许久未见胜景,心神早已向南飞向那里。
穿行过古老的县城沿着山脚前行,郊野的溪水清润顺滑,溪中的鱼儿肥美鲜活。
片刻功夫就渡过溪水踏过乱石,山景越来越清幽,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
越是往深处探寻越觉景致绝妙,脚步也越来越急切,游兴未足心中空落落的如同饥饿一般。
忽然听见奔涌的泉声像巨大的碓在舂捣,隐隐约约百步之外就震得窗扉轻轻摇晃。
飞溅的浪涛和水沫让人不敢靠近,水汽散开化作白茫茫的雾气纷纷扬扬。
醉意之中我们一同抛开世俗的拘束,回头劝两位友人解开腰间的衣带。
撩起下裳试着踏入溪中把双脚浸进水里,湍急的飞浪被激起,水花直冲到人的衣襟上。
你看那麋鹿藏身于丰茂的野草之中,哪里会羡慕套着玉勒、系着金羁的名马。
人生在世有什么能替换这样的乐趣,普天之下又有谁肯跟随我归隐山林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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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翠微指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之处,也泛指青绿的山雾。
  • 枵如饥枵意为空虚,这里形容游兴极浓,尚未尽兴的状态如同腹中饥饿一般。
  • 巨碓古代用来舂米的大型石制器具,这里用来比喻奔泉轰鸣震动的声响。
  • 褰裳撩起下裳,出自《诗经·郑风·褰裳》,这里指撩起衣服涉水。
  • 玉勒黄金鞿玉制的马衔、黄金装饰的马缰绳,代指装饰华贵的骏马,此处比喻世俗功名利禄对人的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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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早年七古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严格追和韩愈《山石》的全部韵脚,却毫无凑韵的生硬局促感,气韵流转自然,完全是东坡自家面目。

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从远望思山、沿山行游到探幽闻泉、醉后濯足,把游赏过程中的快意层层推向顶峰,细节描摹鲜活生动,奔泉、白雾、飞浪的画面极具冲击力。末尾以麋鹿藏身丰草的意象收束,直接点出挣脱世俗束缚、追求自在逍遥的人生志趣,旷达洒落,尽显青年苏轼不被功名利禄羁绊的开阔襟怀,也实现了和数百年前韩愈游山之乐的跨时空共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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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当时二十六岁的苏轼正在凤翔府签判任上,公务之余常寻访周边山水胜迹。

唐代文学家韩愈曾作《山石》诗,记述自己暮春游山、夜宿古寺的畅快经历,是历代传诵的游山名篇。苏轼此次与张、李两位友人同游南溪,醉后一同解衣洗脚纵情嬉游,遥隔数百年仍深深共情韩愈当年游山的快意,于是特意次《山石》的原韵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