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䶉

苏轼 · 宋代 · 律诗

野人献竹䶉,腰腹大如盎。
自言道傍得,采不费罝网。
鸱夷让圆滑,混沌惭瘦爽。
两牙虽有余,四足仅能仿。
逢人自惊蹶,闷若儿脱襁。
念此微陋质,刀几安足枉。
就擒太仓卒,羞愧不能飨。
南山有孤熊,择兽行舐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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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之人给我送来一只竹鼠,它的腰腹圆滚滚大得像盛酒的瓦盎。
它说这只竹鼠是在路边随手捉到的,根本不用耗费罗网去捕猎。
它身形圆滚滚的模样,连盛酒的皮袋都要自愧不如它圆滑,就连混沌之神都要惭愧自己太过清瘦爽利。
它嘴边两根长牙倒是比寻常鼠类突出不少,四只短脚却只能勉强做出爬行的样子。
一碰到人它就慌得跌倒在地,懵懵懂懂的样子就像刚脱离襁褓的婴儿。
我转念想到这样微末粗陋的小东西,实在不值得枉费刀几的功夫去宰杀烹制。
它被捕获的时候实在太过仓促狼狈,一副羞愧瑟缩的模样,让人根本不忍心享用它。
我听说南山里有独居的野熊,向来懂得挑选猎物、保养自身,悠闲地舔舐自己的脚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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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代一种腹大口小的瓦制容器,常用来盛酒或存粮。
  • 罝网捕猎用的罗网。
  • 鸱夷古代一种皮质的酒囊,以柔韧光滑著称。
  • 惊蹶惊慌跌倒,慌得腿脚发软。
  • 脱襁脱离襁褓,指婴儿还懵懂无知的状态。
  • 太仓卒太过仓促,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
  • 享用、食用。
  • 舐掌传说熊冬眠时会保养自己的脚掌,饿了就舔舐脚掌充饥,这里指野兽懂得自保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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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谐趣的白描手法刻画了憨态可掬的竹鼠形象,前半段全从形态、习性入手,把圆滚滚、懵懵懂懂的竹鼠写得活灵活现,全无士大夫咏物诗的板滞之气。

诗作后半段笔锋一转,不再聚焦于竹鼠本身,反而生出一番人生感慨:这样毫无防备、轻易就被人捕获的小生命,既让人觉得可笑,又让人顿生怜悯。

末尾两句抬出南山孤熊的形象,以懂得自保的野熊反衬憨直无谋的竹鼠,暗含着苏轼被贬时期对全身远害、保全自身的人生思考,以小物见大哲,是苏轼典型的以俗为雅、托物言志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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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被贬黄州时期的作品,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

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生活清苦且行动受限,当地乡野百姓常给这位落魄的文豪赠送山乡野味,这首诗便是他收到乡人送来的竹鼠后有感而发的咏物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