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苦寒见寄

苏轼 · 宋代 · 诗

人生不满百,一别费三年。
三年吾有几,弃掷理无还。
长恐别离中,摧我鬓与颜。
念昔喜著书,别来不成篇。
细思平时乐,乃为忧所缘。
吾从天下士,莫如与子欢。
羡子久不出,读书虱生毡。
丈夫重出处,不退要当前。
西羌解仇隙,猛士忧塞壖。
庙谟虽不战,虏意久欺天。
山西良家子,锦缘貂裘鲜。
千金买战马,百宝妆刀镮。
何时逐汝去,与虏试周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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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尚且活不到百岁,一次分别就耗去了整整三年。
短促人生能有几个三年,虚度的岁月按常理绝不会回头。
我常常害怕在漫长的别离之中,消磨掉我的鬓发与容颜。
想起从前我素来喜好写书,分别之后再也写不出完整的篇章。
细细回想平日里的欢乐,如今全都被离愁忧思所缠绕。
我结交过天下无数的士人,没有谁能像和你相处那样欢畅。
真羡慕你久居书斋足不出户,苦读多年连坐毡上都生了虱子。
大丈夫立世要慎重对待出仕与隐退,关键是要敢于担当、绝不退缩。
西夏假意与朝廷和解罢兵,有志猛士都在担忧边境的安危。
朝廷的决策虽然暂时主张不主动开战,敌虏欺天的野心早已暴露无遗。
华山以西的勇武良家子弟,身着锦边装饰的鲜亮貂裘。
不惜千金买来精良战马,用百种珍宝装饰自己的佩刀环。
什么时候我能追随你们一同奔赴边地,和敌寇放手较量一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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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由苏辙的字,苏轼的弟弟,北宋著名文学家。
  • 弃掷抛弃、虚度,这里指时光白白流逝。
  • 塞壖边塞的空地,代指边境防区。
  • 庙谟朝廷制定的国家大计、决策。
  • 山西良家子宋代指华山以西地区的良家子弟,自古多慷慨勇侠之士。
  • 刀镮刀环,刀柄上的环形饰物,这里代指佩刀。
  • 周旋这里指与敌寇较量、作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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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一般唱和诗的应酬格局,将细腻的兄弟亲情与厚重的家国情怀紧密融合,情感层层递进,沉郁顿挫而不失刚健豪迈的气骨。

开篇从慨叹人生短暂、别离耗时起笔,满含对兄弟久别的思念之情,语极质朴却情真意切。随后追忆二人昔日相处的欢乐,赞许弟弟闭门苦读的向学之心,点明大丈夫立世应当进退有据、勇于担当的立身准则。最后笔锋陡然转向边事,直指西夏野心勃勃、朝廷避战求和的现实,抒发了渴望奔赴疆场、为国破敌的壮志,充分展现出苏轼早年就怀抱的报国热忱,骨力劲健,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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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写给弟弟苏辙的唱和之作,创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当时苏轼正在密州知州任上,兄弟二人已经阔别三年未曾相见。

当时北宋朝廷对西夏采取隐忍求和的政策,边防空虚,苏辙先寄赠了一首诉说苦寒境况的诗作给苏轼,苏轼有感于兄弟别离之思与时局动荡之忧,便写下这首和诗回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