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州僧本莹静照堂

苏轼 · 宋代 · 律诗

鸟囚不忘飞,马系常念驰。
静中不自胜,不若听所之。
君看厌事人,无事乃更悲。
贫贱苦形劳,富贵嗟神疲。
作堂名静照,此语子为谁。
江湖隐沦士,岂无适时贤。
老死不自惜,扁舟自娱嬉。
从之恐莫见,况肯从我为。

译文

收起
被关在笼中的鸟儿始终不曾忘记飞翔,被拴住的骏马常常心念着驰骋。
如果在静修中难以克制自己的欲念,倒不如顺其自然任由心性去往合适的地方。
你看那些厌烦世事的人,一旦完全没有俗事缠身反而会生出更深的悲戚。
身处贫贱的人为形体劳苦而痛苦,身处富贵的人又为精神耗损而叹息疲惫。
你修建这座厅堂取名为「静照」,这句命名的深意到底是为谁而发?
那些隐居在江湖之间的高士,难道就没有通达世情的贤达之人?
他们哪怕终老山林也不会顾惜世俗的功名,只驾着一叶扁舟自在游乐。
我们想要追随他们的脚步尚且难以得见,他们又怎肯依从世俗之人的安排行事?

注释

收起
  • 秀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浙江省嘉兴市。
  • 本莹秀州当地的僧人,是静照堂的主人,生平事迹在宋代文集中留存较少。
  • 静照堂僧人本莹所建的居室,取「澄心静照、观照本心」的禅意命名。
  • 隐沦士指隐居江湖、不问世俗功名的高士。
  • 适时贤指通晓世情、不偏执于一端的贤达之人。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一反多数题佛寺厅堂诗作常有的空寂禅意,以充满辩证色彩的哲思见长,开篇就用鸟囚思飞、马系念驰两个生动的比喻,点明了人的自由天性不可强行禁锢的核心观点。

苏轼没有落入俗套地宣扬「主静去欲」的修行理念,反而指出刻意求静反而会被静所困,真正的修行是顺应本心、不执一端,无论是身处贫贱还是富贵,都不被外在境遇绑架自己的精神。全诗说理却不枯燥,情理交融,既暗含了诗人对自由人格的推崇,也暗含了对僧人本莹的点化与期许,是苏轼中期体现其儒释道三家融合思想的代表性五言古体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因公途经秀州(今浙江嘉兴),拜访当地僧人本莹,为其新建的静照堂题写了这首诗。

此时苏轼正处于新旧党争的夹缝之中,他既不满新法的激进弊端,又不愿卷入朝堂的倾轧旋涡,时常在佛老思想中寻求精神的解脱,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与哲思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