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钱藻出守婺州得英字

苏轼 · 宋代 · 诗

老手便剧郡,高怀厌承明。
聊纡东阳绶,一濯沧浪缨。
东阳佳山水,未到意已清。
过家父老喜,出郭壶浆迎。
子行得所愿,怆悢居者情。
吾君方急贤,日旰坐迩英。
黄金招乐毅,白璧赐虞卿。
子不少自贬,陈义空峥嵘。
古称为郡乐,渐恐烦敲搒。
临分敢不尽,醉语醒还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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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熟谙政务的老练之人,足以治理繁难的大郡,高远的襟怀早已厌倦了朝中清闲的官职。
暂且屈身赴东阳出任地方长官,正好可以在沧浪水边洗濯冠缨,享受自在的江湖意趣。
东阳一带向来山水绝佳,还未动身前往,想到那里风物,心神就已经变得清畅。
你赴任途经家乡,当地父老都为你高兴,百姓会出城提着酒食迎接你的到来。
你此番出行得偿所愿,唯独我们这些留在京师的友人,心中满是怅然不舍的别情。
当今君主正急于招揽贤才,每日天晚还坐在迩英阁处理政务、接见臣僚。
就像当年用重金招揽乐毅,拿出白璧赏赐虞卿那样厚待贤士。
你不肯稍作贬抑屈从流俗,即便向朝廷陈说的道义高迈不凡,也终究是空自高远难以施行。
古人曾经说出任地方郡守是件乐事,如今却恐怕要为了催征赋税、动用刑具劳神费力。
临别之际我不敢不尽吐肺腑之言,这些醉后的狂语,等你酒醒之后想来也会感到心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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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剧郡政务繁难的大州郡。
  • 承明汉代宫中殿名,后世常用来代指朝中的官职。
  • 屈身、屈就。
  • 东阳绶东阳即婺州,绶是官员系印的丝带,代指出任婺州知州的官职。
  • 沧浪缨化用《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的典故,指超脱世俗的高洁情怀。
  • 壶浆壶里装着酒浆,用来指代百姓犒劳迎接官员的饮食。
  • 怆悢悲怆怅惘的样子。
  • 日旰天色已晚,指天色晚。
  • 迩英北宋宫中的迩英阁,是皇帝接见大臣、听讲经史的殿阁。
  • 敲搒鞭打刑具,代指用刑罚催逼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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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春悲离的俗套,没有堆砌客套的应酬辞藻,而是将对友人的称许、对时政的隐忧、对民生的关切三者自然融合,立意沉挚厚重。

诗歌前半部分先从正面落笔,盛赞钱藻的理政才干,想象他赴任之后受到百姓欢迎的场景,语气温和亲切。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用乐毅、虞卿的典故暗讽朝廷看似重贤,实则不肯给正直之士施展抱负的空间,流露出对友人处境的体谅。

收尾两句更是语重心长,直接点出对友人的劝诫:切莫为了迎合新政、追求政绩就严苛扰民,这份临别直言的勇气,尽显苏轼正直坦荡、心系生民的士人襟怀,也让这首普通的送别诗拥有了远超应酬作品的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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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时苏轼在京师任职殿中丞、直史馆,身处北宋变法浪潮的中心。友人钱藻奉旨出知婺州,也就是今天的浙江金华,同僚友人相聚饯别,按照古代送别雅集的惯例分韵赋诗,苏轼抽到了“英”字作为韵脚,因此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当时王安石变法正全力推进,不少地方官员为了落实新政政令,不惜用严苛手段催逼百姓,苏轼虽在朝中任职,却对地方民生疾苦多有体察,因此这首送别诗并非寻常应酬文字,暗含着他对友人的殷殷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