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道原归觐南康

苏轼 · 宋代 · 诗

晏婴不满六尺长,高节万仞陵首阳。
青衫白发不自叹,富贵在天那得忙。
十年闭户乐幽独,百金购书收散亡。
朅来东观弄丹墨,聊借旧史诛奸强。
孔融不肯下曹操,汲黯本自轻张汤。
虽无尺箠与寸刃,口吻排击含风霜。
自言静中阅世俗,有似不饮观酒狂。
衣巾狼藉又屡舞,傍人大笑供千场。
交朋翩翩去略尽,惟吾与子犹彷徨。
世人共弃君独厚,岂敢自爱恐子伤。
朝来告别惊何速,归意已逐征鸿翔。
匡庐先生古君子,挂冠两纪鬓未苍。
定将文度置膝上,喜动邻里烹猪羊。
君归为我道名姓,幅巾他日容登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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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贤人晏婴身高不足六尺,崇高的气节远超首阳山上的伯夷叔齐。
你身着青衫满头白发也从不自叹身世,深知富贵由天,哪里肯为了名利奔忙。
你十年闭门苦读安享幽居之乐,不惜耗费百金收购散佚的典籍。
后来你来到史馆执笔修史,想借着旧史的记载诛除历史上的奸邪豪强。
就像孔融不肯屈从曹操,汲黯原本就轻视酷吏张汤。
你手中虽然没有短矛和利刃,言辞间抨击奸邪却带着凛冽的风霜。
你自己说在静处旁观世间百态,就像清醒的人不喝酒,看着旁人醉酒发狂。
那些醉狂的人衣衫散乱手舞足蹈,旁边的人围观大笑,这样的场面已经上演了千场。
志同道合的友人纷纷离去几乎散尽,只有我和你还留在京中徘徊彷徨。
世上的人都背弃你,唯独我和你交情深厚,我哪里敢只顾惜自身,反倒担心你受到伤害。
今早你来告别,我惊讶你走得这样仓促,你的归心早已跟着南归的鸿雁一同飞翔。
你的父亲匡庐先生是古来的君子,辞官归隐已经二十四年,鬓角还没有斑白。
他一定会把你像东汉的文度那样抱在膝头,满心欢喜惊动邻里,杀猪宰羊设宴庆贺。
你回去之后替我向令尊转达我的姓名,改日我穿着便服,定要登门拜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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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归觐归乡探望双亲,觐原指拜见尊长。
  • 陵首阳陵通凌,指高出、超过,首阳是伯夷、叔齐隐居采薇、守节饿死的地方,代指伯夷叔齐的高洁气节。
  • 朅来犹言来到,是古诗中常用的发语助词。
  • 东观汉代宫中藏书修史的地方,这里代指北宋的史馆。
  • 尺箠短的马鞭,代指短小的兵器。
  • 挂冠两纪挂冠指辞官归隐,古代一纪为十二年,两纪即二十四年。
  • 幅巾古代男子用整幅绢束发的便服,指代脱去官服,以平民身份出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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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就连用晏婴、伯夷叔齐、孔融、汲黯等多位古代直臣贤士的典故,将刘恕的人格气节烘托得极为鲜明,用典贴切自然,完全没有堆砌的痕迹。

诗中以“观酒狂”的精妙比喻,讽刺了当时朝中投机变法、趋炎附势的一众官员,旁观的清醒和醉狂的乱象形成强烈反差,极具讽刺力度。后半段转向二人的交谊,写尽了浊世之中知音相惜的深厚情感,最后落笔到对友人归乡之后阖家团圆、邻里庆贺的想象,温暖真挚,一扫送别诗的凄苦之气。全诗笔力雄健,情感沉郁,是苏轼早期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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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当时王安石在朝中推行新法,朝中反对变法的旧臣纷纷被排挤外放,政局动荡不安。

诗题中的刘道原名刘恕,是北宋著名史学家,曾参与协助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他因反对变法不肯依附新党,便以探望年迈的父亲为由,辞官返回南康军故里,时在京师任职的苏轼与刘恕志趣相投,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