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初别子由二首 其二

苏轼 · 宋代 · 诗

近别不改容,远别涕沾胸。
咫尺不相见,实与千里同。
人生无离别,谁知恩爱重。
始我来宛丘,牵衣舞儿童。
便知有此恨,留我过秋风。
秋风亦已过,别恨终无穷。
问我何年归,我言岁在东。
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
语此长太息,我生如飞蓬。
多忧发早白,不见六一翁。

译文

收起
寻常小别尚能神色如常,想到此去是经年远别泪水便沾湿了衣襟。
哪怕距离近在咫尺也难以时常相聚,实际上和相隔千里没有不同。
倘若人的一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离别,谁又能知晓彼此恩情爱意的深重。
当初我动身前往宛丘的时候,孩子们牵着我的衣襟绕着我嬉舞。
你那时就预知终会有此番离别的憾恨,执意挽留我一同度过秋风飘起的时节。
如今萧瑟的秋风早已经完全吹过,离别的憾恨终究是绵长没有尽头。
你问我哪一年才能重返故土,我答说归期当在岁星运行到东方的年头。
人生的离合本就是循环往复的规律,忧愁与喜悦也会轮番交替涌上心头。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长长地叹息,我这一生漂泊辗转就如同风中飞转的蓬草。
过多的愁绪会让人头发早早变白,只怕到时再也见不到我们的恩师六一老翁。

注释

收起
  • 子由苏辙的字,苏轼的胞弟,北宋著名文学家,与苏轼齐名,合称“二苏”。
  • 咫尺古代周制八寸为咫,咫尺用来形容距离极近。
  • 宛丘古地名,即陈州,今河南淮阳一带,当时苏辙正任职于此。
  • 岁在东指岁星(木星)运行到东方的年份,古人常以星象纪年,此处代指来年。
  • 飞蓬指随风飘转的蓬草,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比喻人生漂泊、行踪无定。
  • 六一翁欧阳修的自号,欧阳修曾自言家中有藏书一万卷、金石遗文一千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加上自己这老翁,合为“六一”。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没有使用奇崛冷僻的典故,所有情感全从肺腑中自然流出,将苏氏兄弟之间的深挚情谊写得沉挚动人。开篇先跳出普通离别悲戚的俗套,点出二人深知宦海沉浮之中哪怕近在咫尺也难常聚,反而衬出当下相聚时光的格外珍贵。

全诗没有沉溺于离别的伤感,反而以离合循环的哲思自我宽慰,在旷达的底色之下,又暗伏着对漂泊身世的感慨,最后落到对恩师欧阳修的惦念,将兄弟私情延伸到师友情长,格局阔大,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揉造作之态,是苏轼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时年三十五岁的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自请外放为杭州通判,离京赴任途中先到陈州探望时任陈州学官的弟弟苏辙,兄弟二人相伴同游颍州,拜谒退居此处的恩师欧阳修。

盘桓多日后苏轼将独自南下杭州,前路风波未定,兄弟二人聚首短短数月又要各自奔赴宦途,心中既有手足别离的深切不舍,也暗含着对日渐衰老的恩师的隐忧,诗作写就后不久欧阳修便溘然长逝,诗末“不见六一翁”竟成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