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洪泽中途遇大风复还

苏轼 · 宋代 · 诗

风浪忽如此,吾行欲安归。
挂帆却西迈,此计未为非。
洪泽三十里,安流去如飞。
居民见我还,劳问亦依依。
携酒就船卖,此意厚莫违。
醒来夜已半,岸木声向微。
明日淮阴市,白鱼能许肥。
我行无南北,适意乃所祈。
何劳舞澎湃,终夜摇窗扉。
妻孥莫忧色,更典箧中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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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忽然变得这般汹涌,我原本要前行,如今该往何处去呢?
于是调转船头挂帆向西返程,这个决定实在算不上错误。
洪泽湖这三十里的水路,风平浪静的时候船行快得像飞一样。
岸边的居民看见我半途返回,纷纷上前慰问,神情十分恳切。
有人提着酒来到船边兜售,这份盛情实在不好推却。
酒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岸边树木的风声渐渐低微下去。
明天到淮阴的集市上,那里的白鱼想必能长得格外肥美吧。
我的出行本就没有固定的南北方向,只要顺心适意就是我最大的期许。
大风啊何必再徒劳地掀起汹涌浪涛,整夜不停摇晃我的船窗呢。
妻子儿女不要露出忧愁的神色,我还要典当箱子里的衣物换钱买酒吃鱼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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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洪泽即今江苏境内的洪泽湖,古代是南北漕运行旅的必经水域,风浪素来较大。
  • 挂帆张起船帆,此处代指行船、驾船。
  • 安流指风平浪静、水流平缓的水面。
  • 劳问慰问、问候。
  • 依依情意恳切、恋恋不舍的样子。
  • 淮阴古县名,即今天江苏淮安一带,临近洪泽湖,自古以出产肥美白鱼闻名。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指竹制的小箱子,古代常用来存放衣物、细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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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实的笔触记录了旅途中偶遇风浪的日常琐事,完全没有传统行旅诗遇阻时常见的愁苦怨怼之气,尽显苏轼独有的旷达性情。

诗人全程以从容松弛的心态面对突发变故,从遇风折返、受当地居民热情款待,到夜半醒听岸树风声、预想明日到集市买肥美白鱼的细节,将一场原本狼狈的旅途风波,转化为充满烟火气的闲适叙事,把随遇而安的人生哲学藏在生活化的场景里,毫无说教感。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如同随口道出的家常话语,却将诗人不以外物烦扰、得失随缘的性情刻画得入木三分,读来亲切动人,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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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当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的激进新法,主动向朝廷请求外放任职,被任命为杭州通判。

他沿水路从汴京出发赴任,行至洪泽湖水域时突遇狂风大浪,无法继续前行,只能中途折返暂避,这首诗便是记录此次旅途偶遇风波的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