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 刘贡父

去年送刘郎,醉语已惊众。
如今各飘泊,笔砚谁能弄。
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
作诗聊遣意,老大慵讥讽。
夫子少年时,雄辩轻子贡。
尔来再伤弓,戢翼念前痛。
广陵三日饮,相对怳如梦。
况逢贤主人,白酒泼春瓮。
竹西已挥手,湾口犹屡送。
羡子去安闲,吾邦正喧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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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为你刘郎送行,醉后放言的狂语已经让众人震动。
如今天南海北各自漂泊,案头的笔砚许久无人摆弄。
我的命运从来不由天定,就算是后羿的射程也未必能射中我。
如今作诗只是姑且排遣心绪,年纪大了早已懒得去讥讽世事。
先生你少年的时候,辩才雄健连孔门的子贡都不放在眼里。
自从遭逢变故之后就像受过箭伤的鸟,收敛翅膀总记着往日的创痛。
我们在广陵一连痛饮三日,对面相看恍惚如同身在梦中。
更何况遇到贤明的东道主,新酿的春酒不断从酒瓮里舀出泼洒。
在竹西亭边我们已经挥手作别,到了湾口还在反复相送。
真羡慕你能去往安闲的地方,我们的朝堂如今正处在喧闹纷乱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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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羿彀传说中上古神射手后羿的射箭射程范围,这里代指官场的罗网、政治倾轧的陷阱。
  • 伤弓即伤弓之鸟,指曾经被箭射伤的飞鸟,这里比喻在政治斗争中遭受过打击、心有余悸的人。
  • 戢翼收敛翅膀,比喻人隐退蛰伏,不再冒进追求仕途功名。
  • 竹西扬州名胜竹西亭,是当时广陵知名的宴游送别之地。
  • 喧哄喧闹纷乱,这里特指当时朝堂上新旧党争互相攻讦的混乱局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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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的伤离窠臼,以直抒胸臆的笔法串联起二人多年的交谊与共同的政治遭际,情感沉郁却不失东坡一贯的旷达底色。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以“羿彀”喻官场无处不在的罗网,以“伤弓”喻文人遭创后的惊惧心态,精准刻画出当时一众反对变法的士人在党争倾轧下的生存状态。末尾以对友人得赴安闲之地的羡慕,反衬出自身对朝堂纷乱的深切厌倦,将私人送别情谊与大时代的动荡背景深度绑定,情感厚重饱满,毫无浮泛之语。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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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时年三十九岁的苏轼结束杭州通判任期,启程前往密州赴任,途经广陵也就是今天的江苏扬州,与多年未见的旧馆阁同僚刘攽(字贡父)重逢。

当时北宋朝堂新旧党争愈演愈烈,刘攽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屡遭贬斥,即将离开广陵赴任外职,苏轼与另外两位旧同舍孙洙、李常相聚三日,约定各自以友人的字为韵赋诗送别,本诗即为专为刘贡父所作的赠别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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