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柳子玉二首地炉

苏轼 · 宋代 · 绝句

细声蚯蚓发银瓶，拥褐横眠天未明。
衰鬓镊残敧雪领，壮心降尽倒风旌。
自称丹灶锱铢火，倦听山城长短更。
闻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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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炉里炭火微弱的声响像蚯蚓在银瓶中钻动，我裹着粗布褐衣横卧榻上，天色还没有放亮。
衰老的鬓发拔得所剩无几，斜披着覆雪般的素领，往日的壮志消磨殆尽，如同被逆风卷得倒伏的旌旗。
你自称炼丹的丹灶里只留着星星点点的微火，早已倦于听山城之中报时的长短更声。
听说你床头只有一张竹几相伴，想来尊夫人怕是不能理解你这种超然物外的亲昵自许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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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也叫步韵。
柳子玉名柳瑾，字子玉，北宋诗人，与苏轼、苏辙兄弟交好，擅长书法与炼丹养生之术。
拥褐裹着粗麻布制成的短衣，形容生活清贫简朴。
镊用镊子拔除鬓边的白发。
敧雪领斜披着洁白如积雪的衣领，敧通“欹”，倾斜的意思。
风旌风中飘动的旌旗，这里用来比喻曾经昂扬的壮志。
丹灶道家炼丹的炉灶，这里指代柳子玉日常养生炼丹的小炉。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这里形容炉火极其微弱。
长短更古代城中夜间报时的更鼓声，因每更时长不同，故称长短更。
卿卿古代亲昵的称呼，原本多用于夫妻之间的爱称，这里是苏轼戏谑柳子玉自许超然的情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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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地炉为核心意象，将冬日苦寒的日常场景写得极富生趣，全无寒酸窘迫之感，尽显苏轼一贯的旷达诙谐的笔调。

开篇以蚯蚓钻银瓶的比喻描摹地炉微弱的炭火声，新奇贴切，化抽象的细微声响为可感的具象画面，清冷的氛围中暗合友人安睡待旦的闲适状态。中间两联一转，写鬓发凋零、壮志消磨的暮年状态，却并未落入悲苦的俗套，反而顺势引出友人以微火炼丹、不问世事的超然选择，将失意的怅惘转化为安贫乐道的自适。收尾两句巧用《世说新语》中王戎妻“卿卿我我”的典故，以戏谑的口吻调侃友人，打破了唱和诗常见的板滞格局，在老友间的打趣中，将对友人超脱世俗的品格的赞许藏于谐趣之中，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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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当时苏轼往来于润州、常州一带，与好友柳瑾（字子玉）交游唱和。

柳子玉当时仕途失意，闲居润州，冬日以地炉取暖，安于清贫的隐居生活，苏轼便依柳子玉原作的韵脚，写下这两首唱和诗，《地炉》是其中的第二首，通篇围绕地炉旁的日常起居，寄寓了对友人安贫守道品格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