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杞寺丞见和前篇复用元韵答之

苏轼 · 宋代 · 诗

兽在薮,鱼在湖,一入池槛归期无。
误随弓旌落尘土,坐使鞭箠环呻呼。
追胥连保罪及孥,百日愁叹一日娱。
白云旧有终老约,朱绶岂合山人纡。
人生何者非蘧庐,故山鹤怨秋猿孤。
何时自驾鹿车去,扫除白发烦菖蒲。
麻鞋短后随猎夫,射弋狐兔供朝晡。
陶潜自作五柳传,潘阆画入三峰图。
吾年凛凛今几余,知非不去惭卫蘧。
岁荒无术归亡逋,鹄则易画虎难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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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本该在山泽,游鱼本该在深湖,一旦落入池笼围栏,便再也没有回归自由的日期。
我当年误被朝廷征召,落入尘俗宦海之中,平白让刑杖的声响环绕着呻吟呼号。
官吏追捕连坐亲友,罪责牵连妻儿,百日里整日愁叹,难得有一日欢愉。
我从前早已立下归隐山林终老的约定,官服印绶哪里适合我这山野之人来披挂缠身。
人生在世哪里不是暂时寄居的旅舍,故乡的仙鹤早已怨怼,秋山的猿猴也正孤鸣。
什么时候我才能自己驾着鹿车归隐,用菖蒲煎汤洗发,扫除白发颐养天年。
穿上麻鞋短衣跟随着乡野猎人,射猎狐兔作为早晚的饭食。
就像陶渊明写下《五柳先生传》明志,像潘阆隐居华山被画入三峰隐居图中。
如今年岁将暮余下的时日无多,明知旧错却不肯抽身归隐,实在愧对先贤蘧伯玉。
年成荒歉我没有办法追回逃债的人,就像天鹅的画像容易描摹,猛虎的形貌却难以刻画逼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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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指水泽边的草木丛生地带,是野兽栖息的山野。
  • 池槛人工修筑的池苑围栏,这里比喻官场的囚笼。
  • 弓旌古代朝廷征招贤士的信物,代指朝廷的征召。
  • 鞭箠鞭杖类刑具,这里代指新法下严苛的刑罚。
  • 追胥连保指当时新法推行的连坐制度,差役追捕欠税者会牵连邻里保人。
  • 指妻子儿女。
  • 朱绶红色的官印绶带,代指朝廷官职。
  • 蘧庐古代驿站供人暂住的旅舍,这里比喻人生是世间的匆匆过客。
  • 朝晡朝是早晨,晡是傍晚,代指一日两餐。
  • 卫蘧指春秋时卫国大夫蘧伯玉,相传他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是古人公认的知过必改的贤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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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和韵诗起笔便以困入池槛的野兽游鱼起兴,直接将官场比作剥夺自由的牢笼,开篇就把压抑厌倦的情绪铺陈开来,完全跳脱了普通酬答诗的客套俗套。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陶渊明、潘阆、蘧伯玉等隐士先贤的典故信手拈来,精准对应自己归隐的夙愿与迟暮知非的心境。

诗作情感沉郁顿挫,既写出了新法严苛背景下底层百姓受连坐之苦的现实,也袒露了自己身为地方官进退两难的处境,末尾“鹄则易画虎难摹”的比喻更是神来之笔,将自己不愿故作清高、又难舍归隐初心的复杂情态写得生动鲜活,是苏轼通判杭州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抒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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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当时苏轼正任杭州通判。此前他因反对王安石推行的新法,不愿在朝中卷入党争倾轧,主动请求外任地方。

时任大理寺丞的友人李杞此前收到苏轼的诗作后写了和诗回赠,苏轼便沿用之前诗作的原韵写下这篇答诗,向友人倾诉自己宦海沉浮的厌倦与归隐山林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