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灵隐寺得来诗复用前韵

苏轼 · 宋代 · 诗

君不见,钱塘湖,钱王壮观今已无。
屋堆黄金斗量珠,运尽不劳折简呼。
四方宦游散其孥,宫阙留与闲人娱。
盛衰哀乐两须臾,何用多忧心郁纡。
溪山处处皆可庐,最爱灵隐飞来孤。
乔松百尺苍髯须,扰扰下笑柳与蒲。
高堂会食罗千夫,撞钟击鼓喧朝晡。
凝香方丈眠氍毹,绝胜絮被缝海图。
清风徐来惊睡余,遂超羲皇傲几蘧。
归时栖鸦正毕逋,孤烟落日不可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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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有见过,钱塘湖畔,吴越王当年的盛景如今早已荡然无存。
当年他们家中黄金堆积如山,珍珠论斗称量,气数尽时连召请的简帖都不需劳烦便烟消云散。
吴越王的族人四散到各地做官漂泊,昔日的宫殿如今只留给闲散之人游赏玩乐。
兴盛衰败悲哀欢乐都不过是片刻之间,又何必总是让自己的内心郁结愁闷。
青山溪水处处都可以筑屋安居,我最喜爱灵隐寺那座从天外飞来的孤峰。
百尺高的古松苍劲挺拔,松针如同老者的长髯,居高俯瞰笑看纷扰的柳树与蒲草。
山寺的高堂中聚餐饮酒可罗列千人,撞钟击鼓的声响从早到晚喧腾不绝。
在燃着香的方丈室里铺着毛毡酣眠,这滋味远胜过当年漂泊海上缝着地图的粗布棉被。
清风吹来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恍惚间仿佛超越了伏羲氏时代的隐士,傲视世俗的虚浮礼法。
我游罢归来的时候,栖鸦正振翅归巢,天边的孤烟与落日景致绝妙,根本无法用笔墨描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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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简折半竹木作书简,此处指下达召请的文书。
  • 妻子儿女,此处代指吴越王的家族亲属。
  • 郁纡心绪郁结、愁闷不舒展的样子。
  • 灵隐飞来指灵隐寺前的飞来峰,相传东晋时天竺僧人慧理见此山惊叹是天竺灵鹫山的小岭飞来至此。
  • 朝晡朝是早晨,晡是傍晚,指从早到晚的整日时光。
  • 氍毹毛织的毡毯,古代常铺在地面或床榻上供坐卧使用。
  • 羲皇即上古传说中的伏羲氏,古人认为伏羲时代的人生活闲适,无世俗烦忧。
  • 毕逋乌鸦振翅抖动的样子,语出古乐府《乌夜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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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先回溯五代吴越王钱镠在杭州的往事,以昔日的豪奢繁盛与今日的寥落相对照,点出盛衰无常的历史规律,消解世俗对功名利禄的执念。

随后笔锋一转切入灵隐寺的山景,以苍劲古松的孤傲姿态反衬凡俗草木的纷扰,将山寺的清幽闲逸与早年宦海漂泊的劳苦对比,最终抒发出追慕上古隐士、超脱尘俗烦忧的旷达情怀。全诗用典自然,气韵沉雄,在纪游之中融入了苏轼一贯的人生哲思,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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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时年五十四岁的苏轼以龙图阁学士身份出任杭州知州,重游宦海旧地。

此前苏轼曾多次游览灵隐寺,与当地僧俗多有唱和,此次收到友人寄来的同题诗作,便沿用之前唱和用过的韵脚,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