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岑著作

苏轼 · 宋代 · 诗

懒者常似静,静岂懒者徒。
拙则近于直,而直岂拙欤。
夫子静且直,雍容时卷舒。
嗟我复何为,相得欢有余。
我本不违世,而世与我殊。
拙于林间鸠,懒于冰底鱼。
人皆笑其狂,子独怜其愚。
直者有时信,静者不终居。
而我懒拙病,不受砭药除。
临行怪酒薄,已与别泪俱。
后会岂无时,遂恐出处疏。
惟应故山梦,随子到吾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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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惰的人常常看似沉静,但真正的沉静哪里是懒惰之人的同类。
笨拙的状态接近正直,但正直的品性哪里等同于笨拙呢。
先生你兼具沉静与正直的品格,举止从容,行止进退都合度。
可叹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与你相交相知,欢愉之情满溢。
我本就不是刻意要违逆世俗,可世俗偏偏与我性情相左。
我比林间的斑鸠还要笨拙,比冰下的游鱼还要疏懒。
旁人都笑我狂妄不羁,只有你能体恤怜惜我的愚直。
正直的人总有得以伸展抱负的时候,沉静的人也不会永远隐处。
可我这懒与拙的顽疾,从来不受针药和外力的矫正根除。
临行之时还在怪饯别的酒味太薄,酒盏里早已混满了别离的泪水。
日后再会难道没有机会吗,只是怕我们此后出仕隐居的行迹日渐疏远。
想来只有我梦回故乡的清梦,会追随着你一同回到我山中的旧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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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岑著作作者友人,时任著作佐郎,宋代掌管修撰日历、典藏典籍的官职,其具体生平未详。
  • 雍容仪态从容舒缓、行事有度的样子。
  • 卷舒卷藏与舒展,此处代指进退行止的处世状态。
  • 砭药古代以石针刺病为砭,砭药即治病的石针与药物,此处代指矫正过失、改变性情的外力手段。
  • 出处出仕与隐居,代指个人的人生选择与往来行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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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一改送别诗常见的伤离俗套,开篇先以三组思辨性的议论,厘清“静”与“懒”、“直”与“拙”的边界,先盛赞友人静直的品性,再转而自嘲自身与世相违的懒拙状态,层层转折间尽显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将人生态度的思辨、自我性情的剖白与送别惜别的情绪完全融为一体,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悲苦,反而以“故山梦随子到吾庐”的浪漫想象收束,将友情延伸到归隐的理想之中,尽显苏轼旷达真率的一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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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时任杭州通判的苏轼送别即将离任的友人岑姓著作郎。

当时苏轼因与王安石主持的新政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放地方,远离朝堂纷争,在江南任上与性情相投的友人交游唱和,这首送别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