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道原咏史

苏轼 · 宋代 · 绝句

仲尼忧世接舆狂,臧谷虽殊竟两亡。
吴客漫陈豪士赋,桓侯初笑越人方。
名高不朽终安用,日饮无何计亦良。
独掩陈编吊兴废,窗前山雨夜浪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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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忧怀世事奔走救世,接舆却佯狂避世隐居,臧与谷二人行事路径全然不同,到头来却都失去了自己珍视的东西。
陆机空自写下讽喻权臣的《豪士赋》,当初蔡桓侯还嗤笑扁鹊提出的治病良方,不肯正视自身的隐患。
追求声名显赫、永垂不朽到头来又有什么实际用处?每日饮酒不问俗事的避世法子反倒也算得上是明智的选择。
我独自合上古老的历史典籍凭吊历代的兴衰更替,窗外的山雨淅淅沥沥,整夜都连绵不绝地淌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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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仲尼孔子的字,孔子名丘,春秋时期儒家学派创始人,一生周游列国,始终忧怀天下治乱。
  • 接舆春秋时期楚国的隐士,为了避世假装癫狂,曾当面嘲讽孔子热衷仕进、不知隐退。
  • 臧谷出自《庄子·骈拇》的典故,臧和谷两个身份不同的人,一个读书、一个赌博,最后两人都弄丢了自己放牧的羊,比喻行事路径不同但最终结局却同样失落。
  • 豪士赋西晋文学家陆机的作品,用来讽刺当时恃功骄纵、最终招来杀身之祸的权臣齐王司马冏。
  • 桓侯指春秋时期的蔡桓侯,他不听名医扁鹊的劝告,不肯及时医治自己的疾病,最终病入骨髓不治而死。
  • 越人即扁鹊,姓秦名越人,是战国时期公认的神医。
  • 陈编指流传下来的古代历史典籍。
  • 浪浪形容雨水连绵不断、流淌不止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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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密集的典故串联起对历史的审视,没有直白的激烈议论,却处处暗含对现实政局的映射,是苏轼早期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就以孔子与接舆、臧与谷两组对举的典故,跳出传统儒家崇贤鄙愚的评判框架,点出在动荡的时代背景下,无论积极入世还是避世隐居,最终都难免走向失落的共同结局,暗含对当时朝堂上新旧党争各执一端、互相攻讦却都于事无补的隐晦嘲讽。

中间两联进一步否定了世俗推崇的功业声名价值,认为所谓不朽的盛名毫无实际意义,反倒不如“日饮无何”的避世态度来得清醒,这并非全然的消极避世,而是诗人在目睹新法推行中的种种乱象之后,对传统世俗价值体系的深刻反思。

全诗以夜雨浪浪的清冷场景收束,将所有对历史兴废、人事浮沉的感慨都融入窗外连绵的山雨之中,情绪沉郁苍凉,余味悠长,把咏史的厚重感和个人的失意情绪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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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时王安石正在大力推行新法,北宋朝堂新旧党争日趋激烈,政见不同的官员动辄遭到贬谪。

诗题中的刘道原名刘恕,是北宋著名史学家,曾协助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他因公开反对新法、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被迫辞官离京,途中与同样因反对新法遭到排挤的苏轼相遇,二人同游抒怀,刘恕先作《咏史》诗,苏轼便写下这首和诗相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