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热

苏轼 · 宋代 · 诗

凉飙呼不来,流汗方被体。
稀星乍明灭,暗水光弥弥。
香风过莲芡,惊枕裂鲂鲤。
欠伸宿酒余,起坐濯清泚。
火云势方壮,未受月露洗。
身微欲安适,坐待东方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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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疾风怎么也唤不来,浑身都被流淌的汗水浸透。
天边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暗夜的水面泛着粼粼微光。
带着荷莲芡实香气的风拂过水面,船中枕畔忽然传来鲂鲤跃出水面的声响,惊得人骤然一震。
我带着残存的酒意伸着懒腰起身,坐起身子用清凉的水洗漱面庞。
暑热凝成的火云势头正盛,完全没有被月夜的凉露消减半分。
我身份微贱只想要找一处安适的所在,索性端坐在这里静静等待东方天色破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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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凉飙指清凉的疾风,飙本指强劲的风。
  • 弥弥水势浩大、波光泛动的样子。
  • 莲芡莲指荷花,芡是水生植物芡实,此处泛指湖塘里的水生荷类植物。
  • 鲂鲤指鲂鱼和鲤鱼,此处代指湖中的游鱼。
  • 清泚指清澈的凉水,泚本义指水清澈的样子。
  • 火云指盛夏时节暑热蒸腾形成的赤色云霞,代指盛暑的热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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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苦热”为核心线索,调动触觉、视觉、嗅觉、听觉多重感官进行铺陈,将盛夏舟中彻夜难眠的燥热感写得极为真切。开篇直接点出热风不至、遍体流汗的体感,随后依次写稀星暗水、风送荷香、鱼跃惊枕的夜间舟中见闻,画面层次分明,动静相映成趣。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苦热的焦灼烦躁,反而在末尾收束到“坐待东方启”的坦然状态,将暑热的煎熬转化为静待天明的从容,完全契合苏轼一贯随遇而安的旷达心性,质朴的白描之下藏着诗人独有的生活意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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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当时苏轼正在杭州通判任上,因公务出城乘船夜行,恰逢盛夏酷暑,整夜闷热难耐无法安睡,便将舟中所见所感悉数记录下来,写成这首即事诗。

此时苏轼因与新党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放,远离了汴京朝堂的纷争,虽受暑热之苦,却也无朝堂倾轧的烦忧,心境相对松弛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