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余杭法喜寺后绿野堂望吴兴诸山怀孙莘老学士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徙倚秋原上,凄凉晚照中。
水流天不尽,人远思何穷。
问牒知秦过,看山识禹功。
稻凉初吠蛤,柳老半书虫。
荷背风翻白,莲腮雨退红。
追游慰迟暮,觅句效儿童。
北望苕溪转,遥怜震泽通。
烹鱼得尺素,好在紫髯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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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日的原野上徘徊流连,周遭景物在昏黄的晚照里透出淡淡凄凉。
流水浩浩荡荡仿佛延伸到天的尽头,故人相隔遥远,我的思念也无穷无尽。
查阅古地牒才知晓秦代在此地的过往痕迹,遥望群山便能感念大禹治水的不朽功绩。
秋凉侵稻田,田间刚刚传来蛤蟆的鸣吠,老柳枝干枯老,大半都被蛀虫啃出了虫痕。
风掠过荷塘,荷叶背面翻起一片素白,雨后的莲花瓣上,艳红的色泽已经消褪了几分。
追念往昔同游的时光足以宽慰我这迟暮之年,我像孩童一样苦吟诗句来排遣心绪。
向北眺望,苕溪蜿蜒流转,遥想它和远方的太湖是脉脉相通的。
真希望能像古诗里说的那样,烹鱼得到故人寄来的书信,我所思念的紫髯老友如今定然安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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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徙倚徘徊、流连的样子。
  • 孙莘老即孙觉,字莘老,北宋著名文人,是苏轼的多年至交,此时辞官退居于吴兴。
  • 禹功大禹治水的功绩,吴兴一带多有大禹治水的相关传说遗迹。
  • 吠蛤鸣叫的蛤蟆,此处指秋初田间的蛙鸣。
  • 苕溪水名,在今浙江湖州境内,是吴兴的标志性水系。
  • 震泽即太湖,古名震泽。
  • 尺素古代以绢帛写信,长约一尺,后世便以尺素代指书信。
  • 紫髯翁此处代指孙莘老,形容他须髯呈紫色,是苏轼对老友的戏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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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中年时期的代表性五言排律,章法层次极为清晰。开篇从登临所见的秋晚凄清之景落笔,将个人的怅惘情绪融入开阔的天地图景之中,毫无局促之感。

中间数句笔力开合自如,忽而怀古,由地理文书与群山遗迹遥想秦代旧事与大禹功绩,境界陡然拔高;忽而收束笔锋,细写田间蛙鸣、柳干虫痕、风翻荷背、雨褪莲红的近旁风物,笔触细腻鲜活,色彩明暗错落,尽显诗人观察生活的功力。

末尾数句由景及人,明写眺望苕溪太湖,暗喻自己与友人虽相隔两地却心意相通,最后以“烹鱼得素”的典故收束怀人主题,语淡而情深,既见二人相交多年的默契,也尽显苏轼清旷平和的诗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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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当时苏轼正担任杭州知州。

他在公务之余前往余杭法喜寺游览,登上寺后的绿野堂,眺望吴兴方向的连绵群山,忽然怀念起退居在当地的挚友孙莘老,于是写下这首五言长律寄赠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