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净土寺步至功臣寺

苏轼 · 宋代 · 诗

落日岸葛巾,晚风吹羽扇。
松间野步稳,竹外飞桥转。
神功凿横岭,岩石得巨片。
直渡千人沟,下有微流泫。
冈峦蔚回合,金碧烂明绚。
缅怀异姓王,负担此乡县。
长逢胯下辱,屡乞桑间饭。
谁谓山石顽,识此希世彦。
凛然英气逼,屹起犹耸战。
他年万骑归,父老恣欢宴。
锦绣被原野,金珠散贫贱。
窦融既入朝,吴芮空记面。
荣华坐销歇,阅世如邮传。
惟有长明灯,依然照深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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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斜我随意撩起头上的葛布头巾,傍晚的清风徐徐吹动手中的羽扇。
在松林间信步漫游步履安稳,竹林外高悬的飞桥随山势婉转延伸。
仿佛有神力凿开横亘的山岭,从中开采出巨大的岩石片。
径直渡过名为千人沟的山涧,沟底有细细的泉水涓涓滴落。
山峦郁郁葱葱环抱萦回,山间的寺观金碧辉煌绚烂夺目。
遥想当年那位汉代的异姓王,曾经背负着生计辗转在这一带乡县。
他平生曾遭遇胯下的屈辱,也曾多次在桑林间向人乞食果腹。
谁能说这山间的山石冥顽不灵,竟能辨识出这位世间少有的贤才。
他凛然的英雄气概扑面而来,石像巍然耸立仿佛还带着振起的威严。
后来他功成之后率领万骑归来,当地的父老乡亲恣意设宴欢庆。
锦绣华服铺满了原野,黄金珠玉随手散发给贫贱之人。
就像东汉的窦融最终归朝入京,像汉初的吴芮也只留下旧时的名号。
荣华转瞬之间就消歇殆尽,人世的变迁就像驿站传递过客匆匆。
只有佛前那盏长明的灯火,依旧静静照耀着幽深的殿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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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葛巾古代用葛布制成的头巾,常为隐士或文人所佩戴。
  • 野步野外漫步闲游。
  • 水滴滴落的样子。
  • 异姓王指汉初被封为楚王的韩信,刘邦建立汉朝后分封了多位非刘氏的王,故称异姓王。
  • 胯下辱指韩信未发迹时曾被市井无赖欺凌,被迫从他人胯下钻过的著名典故。
  • 希世彦世间少有的贤才,希世即稀世,彦指才德出众的人。
  • 万骑形容随从兵马众多,是古代诸侯或高级将领出行的排场。
  • 尽情、恣意。
  • 通“披”,覆盖、铺满。
  • 窦融东汉初割据河西的军阀,后来主动归附光武帝刘秀,入朝后位列公卿,这里代指功成之后归朝的豪杰。
  • 吴芮汉初被封为长沙王的异姓诸侯,是刘邦分封的少数得以善终的异姓王之一。
  • 销歇消散、衰减。
  • 邮传古代的驿站,这里比喻人世变迁匆匆,如同过客在驿站间辗转。
  • 长明灯佛教寺庙中常年点燃、供在佛像前不熄灭的油灯,象征佛法永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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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前半段纯用移步换景的手法铺写沿途所见的山景,从落日晚风写到松间竹畔、飞岭流泉,画面清幽灵动,将诗人悠然闲步的情态完全融于山景之中,毫无雕琢痕迹。

后半段笔锋一转,由功臣寺触发咏史之思,诗人用一系列汉初的典故追怀韩信跌宕起伏的一生,既感慨英雄身处微末时的困顿,也叹惋荣华富贵终究难以长久,人世的盛衰流转不过如同驿站传舍般匆匆而过。

全诗最终以寺中长明灯照深殿的意象收束,将历史的虚无感与佛法的恒常相对照,寄寓了诗人对世俗功名的超脱思考,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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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正在杭州通判任上,因巡查属县公事途经富阳,游览当地的净土寺与纪念韩信的功臣寺。

诗人一路行来观览山水胜景,凭吊古代英杰的遗迹,结合自己当下宦游在外的人生处境,写下这首融山水纪游与咏史抒怀为一体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