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试官考较戏作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八月十五夜,月色随处好。
不择茅檐与市楼,况我官居似蓬岛。
凤咮堂前野橘香,剑潭桥畔秋荷老。
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
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
红旗青盖互明灭,黑沙白浪相吞屠。
人生会合古难必,此景此行那两得。
愿君闻此添蜡烛,门外白袍如立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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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的夜晚,月光洒落的每一处都格外清美好看。
月光不挑简陋的茅檐或是繁华的市楼,更何况我这官署居所简直像蓬莱仙岛。
凤咮堂前的野橘飘来阵阵清香,剑潭桥边的秋荷已经渐渐衰残。
八月十八的钱塘江大潮,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壮观盛景。
大潮如鲲鹏展翅拍水击起三千里浪涛,又像十万名身着白甲的精兵长驱直入。
潮水上的红旗与青盖在浪涛里时隐时现,黑沉沉的沙岸与雪白的浪涛相互冲撞吞噬。
人生中好友相聚本就自古难得圆满,这般盛景与这般差事哪能同时兼得。
希望诸位听到这番话就赶紧添烛连夜阅卷,门外等候的举子们已经像立着的天鹅般翘首以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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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考较即考校,指科举考试中考官批阅试卷、评定等第的工作。
  • 蓬岛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这里用来形容官署环境清幽美好。
  • 凤咮堂杭州旧时的堂名,位于凤凰山下,是当地知名古迹。
  • 组练原指白色的丝组和熟绢,引申代指精锐的白衣军队,这里用来比喻雪白的潮浪。
  • 白袍宋代尚未出仕的应试举子常穿白袍,这里代指等候考试结果的考生。
  • 立鹄鹄即天鹅,形容人伸长脖颈、踮脚站立翘首盼望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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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名为“戏作”,全无官样文章的板滞之气,尽显苏轼随性旷达的名士风度。

诗歌前半部分先铺陈中秋月色的清美雅致,再以极富想象力的笔触描摹钱塘江潮的磅礴气势,将鲲鹏水击、十万精兵的壮阔意象信手拈来,写得惊心动魄、声势满纸。最后笔锋一转落到催促试官阅卷的正题上,语带调侃,风趣盎然,既点明了催考的本意,又丝毫没有生硬说教的意味,将公务场景写得充满生活情趣,也侧面体现出苏轼对士子的体恤与对自然胜景的由衷热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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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当时苏轼正在杭州知州任上,兼任当地科举考试的主考官。

按照宋代科举惯例,试官批阅试卷的考校工作十分繁剧,苏轼素来喜爱钱塘江潮的胜景,担心阅卷进度太慢错过八月十八的天下奇观,便写下这首风趣的小诗,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催促同僚加快阅卷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