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

苏轼 · 宋代 · 诗

居官不任事,萧散羡长卿。
胡不归去来,滞留愧渊明。
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
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
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缨。
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
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泓。
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
归田虽贱辱,岂失泥中行。
寄语故山友,慎毋厌藜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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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官位却无法自在行事,我十分羡慕司马相如的闲散逍遥。
为何我不肯辞官归隐,久滞仕途实在愧对归隐田园的陶渊明。
盐务催逼得像星火一样急迫,谁还能顾惜农耕的正常时节。
天刚亮咚咚的鼓声就已响起,上万名民夫全都聚集到河沟工地。
冷雨仿佛在助力官府的政令,淅淅沥沥淋透了众人的衣衫冠缨。
民夫们像鸭和猪一样狼狈,踩进泥水里泥水四溅人人惊惶。
我走下马来站在荒芜的堤岸上,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深阔的积水。
狭窄的小路连脚都容不下,行路还要和放牧的牛羊争抢。
归隐田园的生活纵然低贱屈辱,哪会像如今这样在烂泥里跋涉。
我捎话给往日山居的老友,千万不要嫌弃粗劣的藜羹饭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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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卿指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字长卿,相传他为官后常称病闲居,不慕官事,以萧散自在著称。
  • 渊明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田园,后世常将其作为不恋仕途的代表。
  • 顾惜、体恤。
  • 薨薨象声词,形容鼓声轰隆作响的样子。
  • 万指代指一万名民夫,古代以手指数量代指人数,十指为一人。
  • 泫然雨水纷纷滴落的样子。
  • 湖泓指湖水深广的样子。
  • 藜羹用藜菜煮成的粗劣羹汤,代指山野人家的粗淡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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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跳脱了文人吟风弄月的传统,以直白的笔触记录下民间疾苦,暗含对新法不顾农时、劳役扰民的委婉批判。

诗作开篇先以司马相如和陶渊明两位先贤做对照,直白吐露自己身不由己的仕宦矛盾心态,随后以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描写雨中督役的场景,将民夫在泥水中跋涉的狼狈刻画得入木三分,其中‘人如鸭与猪’的比喻毫无文人修饰的雅致,满含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

全诗最后从对现实的感慨转向对归隐生活的认同,看似劝慰友人不要厌弃粗食,实则是苏轼在亲历劳役之苦后,对自身仕途选择的反思,情感真挚沉郁,毫无刻意造作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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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当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中诸多急进扰民的举措,主动请求外放,出任杭州通判。

当年冬季,朝廷为疏通浙西盐运通道,征调大量民夫在杭州附近的汤村开挖运盐河,苏轼受官府指派前往工地督役,在雨中亲眼目睹民夫劳作的艰辛场景,心有所感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