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致仕张郎中春昼

投绂归来万事轻,消磨未尽只风情。
旧因莼菜求长假,新为杨枝作短行。
不祷自安缘寿骨,深藏难没是诗名。
浅斟杯酒红生颊,细琢歌词稳称声。
蜗壳卜居心自放,蝇头写字眼能明。
盛衰阅过君应笑,宠辱年来我亦平。
跪履数从圯下老,逸书闲问济南生。
东风屈指无多日,只恐先春鶗鴂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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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官归隐之后世间万事都变得轻淡,唯独风流性情历经消磨也未曾散尽。
从前为了品尝莼菜的美味主动请求外放长假,如今新近又为歌咏杨柳枝写下短诗。
不用祈祷自然能安享天年是因为天生长寿骨相,即便隐居深藏也难以磨灭的是传世诗名。
缓缓斟饮几杯薄酒,脸颊便泛出淡淡红晕,仔细推敲歌词字句,务求声律妥帖相称。
选如蜗牛壳般狭小的居所居住,心境自然舒放自在,用蝇头小楷写字,眼力依然清明无碍。
遍历世间盛衰变迁你定然会付之一笑,这些年我也早已把宠辱得失看得平淡。
屡次像张良那样向圯上老人跪受履教,闲暇时便像济南生那样寻访失传的古籍。
算来春风和煦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只怕春还未尽杜鹃鸟就已提前啼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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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绂绂是系官印的丝带,投绂指解下印绶,即辞官归隐。
  • 致仕古代官员正式退休,交还官职。
  • 莼菜水生植物,可食用,西晋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莼菜羹、鲈鱼脍,便辞官归乡,后世以此代指归隐之志。
  • 寿骨相术里指人天生的长寿骨相,代指长寿的禀赋。
  • 蜗壳蜗牛的壳,这里用来形容居所狭小简陋,却足以容身自适。
  • 蝇头像苍蝇头一样细小的楷书字体,即蝇头小楷。
  • 跪履用张良在圯桥为黄石公跪捡鞋子、受授兵法的典故,指虚心向贤者求教。
  • 圯下老即圯上老人黄石公,传说中传授张良《太公兵法》的隐者。
  • 济南生指西汉伏生,他是济南人,秦朝焚书之后偷偷保存了《尚书》,后世以他代指精通古籍的隐者。
  • 鶗鴂即杜鹃鸟,古人认为杜鹃啼鸣之后,百花便会凋零,春天即将逝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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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元祐时期苏轼酬唱友人的七言排律,整体风格冲淡平和,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痕迹。

诗歌前半部分从友人辞官归隐的状态写起,层层铺陈其诗酒自娱、安闲自适的生活,既赞美了张郎中不恋权位的高风,也暗合了苏轼本人一直向往的归隐理想。后半部分由写人转向写己,抒发自己遍历宦海风波之后宠辱皆忘的心境,将个人的生命感悟融入寻常的春日景致之中。

末尾两句以杜鹃将鸣、春将逝去作结,看似惜春,实则暗含对世事荣枯不定的淡淡感慨,余味悠长,将整首诗的意境从具体的人事酬答抬升到了通透旷达的哲思层面,充分体现了苏轼晚年诗艺纯熟之后的冲淡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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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处于元祐更化的相对安稳时期。

诗题中的张郎中即张询,他以郎中身份致仕归隐之后写下《春昼》一诗寄给苏轼,苏轼便作了这首和诗酬答,既赞美友人归隐后的闲适状态,也寄寓了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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