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九日有美堂饮醉归径睡五鼓方醒不复能眠起阅文书得鲜于子骏所寄杂兴作古意一首答之

苏轼 · 宋代 · 诗

众人事纷扰，志士独悄悄。
何意琵琶弦，常遭腰鼓闹。
三杯忘万虑，醒后还皎皎。
有如辘轳索，已脱重萦绕。
家人自约饬，始慕陈妇孝。
可怜原巨先，放荡今谁吊。
平生嗜羊炙，识味肯轻饱。
烹蛇啖蛙蛤，颇讶能稍稍。
忧来自不寐，起视天汉渺。
阑干玉绳低，耿耿太白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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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众人都为俗事奔波纷扰，唯有心志高远的志士甘于寂寂独处。
谁能料到清和的琵琶弦，常常被喧闹急促的腰鼓声惊扰。
三杯浊酒下肚便能暂时忘却万般愁绪，酒醒之后心神依旧清明澄澈。
就像井边汲水的辘轳绳索，已经脱离了缠绕往复的束缚。
家中妻儿都能自律守礼，我也开始敬慕汉代陈妇的至孝品行。
可惜狂放不羁的原巨先，如今行事放浪又有谁会凭吊赏识。
我平生素来喜爱烤羊肉，深知真味便不肯随便吃些粗劣食物。
烹煮蛇肉吞食蛙蛤这类异味，我很惊讶自己竟也能勉强吃下少许。
心绪涌上自然难以成眠，起身仰望夜空银河浩渺辽远。
星斗横斜玉绳星已经低垂，明亮的太白星亮起，天边即将破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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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堂杭州吴山的名胜建筑，由北宋名臣梅挚任杭州知州时修建，宋仁宗曾赐诗给梅挚，有“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之句，堂名便由此而来。
五鼓古代夜间计时单位，即五更，相当于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时段。
鲜于子骏即鲜于侁，字子骏，是苏轼的好友，当时任京东路转运使，二人多有诗文往来酬唱。
辘轳索井边用来牵引汲水水桶的绳索，缠绕在辘轳轴上往复转动。
约饬指言行自律、恪守规矩礼法。
羊炙烤羊肉，古代视为上等美味。
天汉即银河。
玉绳古代星官名，属于北斗星的辅星，常用来代指夜空星斗。
太白即金星，黎明时分出现在东方天际，又称启明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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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醉醒后的独特体验为切入点，用比兴手法开篇，将世俗奔竞的纷扰与志士守静的状态做对比，琵琶遭腰鼓惊扰的比喻，暗合诗人在朝堂之上被新党激进言论排挤的人生经历，寄意深远。

诗中多处以日常事物和典故入诗，辘轳索脱绕的意象精准写出诗人脱离朝堂党争漩涡之后的松弛心境，对饮食偏好的描写更是以小见大，表明自己坚守本心、不肯随波逐流的人生态度，不肯轻易迁就粗劣异味，正对应他不肯迎合变法派立场的抉择。

末尾写不寐起身仰望星空的场景，以浩渺银河、低垂星斗、将晓的太白星收束全篇，将个人的忧思融入辽远的天地夜景之中，沉郁而不失清朗，充分体现出苏轼诗歌理趣与情志交融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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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与友人在杭州名胜有美堂宴饮，醉后归家酣睡，五更时分醒来再也无法入眠，恰好收到好友鲜于子骏寄来的《杂兴》组诗，便写下这首古意诗作为酬答。

此时正值北宋新旧党争日趋激烈，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的部分举措，主动请求外任远离朝堂，在地方任上他既感受到世俗事务的纷扰，也生出了对本心自在状态的思索，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