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普照游二庵

苏轼 · 宋代 · 诗

长松吟风晚雨细,东庵半掩西庵闭。
山行尽日不逢人,裛裛野梅香入袂。
居僧笑我恋清景,自厌山深出无计。
我虽爱山亦自笑,独往神伤后难继。
不如西湖饮美酒,红杏碧桃香覆髻。
作诗寄谢采薇翁,本不避人那避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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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松枝在晚风中吟啸,暮雨淅沥细密,东边的庵门半掩,西边的庵门早已紧闭。
我在山中走了一整天也没遇上行人,馥郁的野梅香气悠悠飘来,钻进了我的衣袖。
庵里的僧人笑我贪恋这清幽景致,还说自己嫌深山太过幽僻,想出去却找不到办法。
我虽然喜爱山林也不禁自嘲,要是独自久住难免怅然神伤,往后也难以常来。
倒不如回到西湖边畅饮美酒,红杏碧桃的芬芳四处飘绕,轻轻沾覆在我的发髻上。
我写下这首诗答谢那些隐居的先贤,我本就不刻意回避世人,又哪里会去避世隐居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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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裛裛香气缭绕、缓缓散发的样子。
  • 衣袖。
  • 清景清幽雅致的景致。
  • 神伤心神怅惘、暗自感伤。
  • 覆髻香气笼罩、沾覆在发髻之上。
  • 采薇翁代指山林隐士,典出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这里泛指古代避世隐居的贤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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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山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层层转折,跳出了传统山水诗常有的慕隐窠臼,尽显苏轼独有的通透旷达襟怀。

开篇四句铺陈山行的清幽之境,松风晚雨、野梅飘香,画面清冷雅致,足见诗人对山林野趣的由衷喜爱。中段通过与山僧的对话宕开一笔,点出深山幽僻久住难继的现实,顺势转出对西湖俗世烟火的向往,情感转折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末尾两句翻出全新立意,直接否定了传统避世隐居的价值,提出“本不避人那避世”的人生态度,表明苏轼所追求的不是离群索居的矫饰隐遁,而是在世俗生活中依然保有内心的自由与澄澈,这种不刻意、不造作的处世观,正是苏轼此后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能安之若素的核心思想根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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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因与王安石变法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任,政务之余常遍游杭州周边的山水胜景,普照寺与东西二庵都是杭州西山一带的古刹。

此时的苏轼虽远离朝堂纷争,却并未萌生彻底遁世的念头,这首游山之作正是他当时徘徊于山水与俗世之间,最终确立旷达处世观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