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潜令刁同年野翁亭

苏轼 · 宋代 · 诗

山翁不出山,溪翁长在溪。
不如野翁来往溪山间,上友麋鹿下凫鹥。
问翁何所乐,三年不去烦推挤。
翁言此间亦有乐,非丝非竹非蛾眉。
山人醉后铁冠落,溪女笑时银栉低。
我来观政问风谣,皆云吠犬足生牦。
但恐此翁一旦舍此去,长使山人索寞溪女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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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山中的老翁常年不出山,住在溪边的老翁始终守在溪畔。
都比不上野翁自在往来于溪水青山之间,向上与麋鹿为友,向下与水鸟相伴。
我问野翁你所乐的是什么,三年来不肯离开此地,不肯被仕途人事推挤驱遣。
野翁说这里自有真正的乐趣,既不是丝竹管弦的声色,也不是美人的姿颜。
山中的百姓喝醉后随意跌落头上的铁冠,溪边的女子笑起来头上的银梳低低斜偏。
我到此地考察政务探访民间歌谣,所有人都说这里太太平静,连看门的狗脚上都长出了厚毛。
只担心这位野翁有朝一日舍弃这里离去,长久让山中百姓落寞,溪边女子也会伤心啼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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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年唐宋时期同一年考中进士的人互称同年,是科举时代的同榜亲友关系。
  • 凫鹥凫是野鸭,鹥是水鸥,此处泛指溪边的野生水鸟。
  • 丝竹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代指各类音乐演奏。
  • 蛾眉女子修长弯曲的眉毛,代指美貌的女子。
  • 银栉用银打造的梳篦,是当地女子常用的头饰。
  • 风谣民间流传的歌谣,古代官员常通过采集风谣了解民间的真实舆情。
  • 吠犬足生牦牦牛指脚上长出长毛,形容地方太平安宁,没有盗贼惊扰,看门的狗常年不需要四处奔走吠叫,脚上都长出了厚毛,是古代形容治绩优良的经典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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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了主客问答的经典叙事结构,开篇先以山翁、溪翁作铺垫反衬野翁的境界,将野翁不被外物束缚、自在徜徉山水的形象刻画得鲜活生动。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从野翁自述其乐的对话,自然过渡到对地方民风的描摹,山人醉落冠、溪女笑低梳的细节充满了质朴鲜活的烟火气,把太平治下百姓无拘无束的状态写得跃然纸上。

末尾两句以百姓唯恐良吏离去的担忧收束,完全从民间视角出发,不着一字直接夸赞官员政绩,却把刁铸深得民心的形象烘托得入木三分,充分体现了苏轼一贯以民为本的创作立场,平实自然却情真意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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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正在杭州通判任上,巡行视察辖下的于潜县。

诗题中的刁同年指时任于潜县令刁铸,是苏轼的同榜进士,他在县郊修建野翁亭作为休憩场所,苏轼到访后目睹当地安乐的民风,有感于刁铸宽简仁厚的治绩,写下这首作品。当时正值新法推行阶段,苏轼在地方体察民情,对不扰民的良吏格外赞许,诗作也暗含了他对无为而治的仁政理想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