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上天竺辩才师

苏轼 · 宋代 · 诗

南北一山门,上下两天竺。
中有老法师,瘦长如鹳鹄。
不知修何行,碧眼照山谷。
见之自清凉,洗尽烦恼毒。
坐令一都会,男女礼白足。
我有长头儿,角颊峙犀玉。
四岁不知行,抱负烦背腹。
师来为摩顶,起走趁奔鹿。
乃知戒律中,妙用谢羁束。
何必言法华,佯狂啖鱼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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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两山同属一座山门,灵隐一带分上下两座天竺寺。
寺中住着一位年长的高僧,身形瘦长挺拔如同鹳鹄一般。
没人知晓他修行到何等境界,澄澈的目光亮得能照亮整座山谷。
见到他的人自然心生清凉,俗世所有的烦恼毒害都被尽数洗去。
他的德行感化了整个杭州城,无论男女都前来礼拜这位得道高僧。
我有个长子名叫苏迨,额角脸颊生得如犀玉般奇伟不凡。
他长到四岁还不能正常行走,我整日抱他背他,十分辛劳疲惫。
辩才法师前来为他摩顶祈福加持,没过多久他就能跑起来追得上奔鹿。
我这才明白佛门的戒律之中,自有不落俗套的妙用,完全不受形式羁束。
何必非要死守《法华经》的条文,或是故作狂放去吃肉食走极端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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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鹳鹄鹳和鹄,都是身形瘦长挺拔的水鸟,这里用来形容辩才法师清瘦颀长的出尘体态。
  • 碧眼佛门对高僧的常用形容,指修行有成的僧人目光澄澈清亮,异于常人。
  • 白足原指东晋高僧昙始,传说他脚白过膝,道行高深,这里代指辩才这类得道高僧。
  • 摩顶佛门高僧为信众摩顶的仪式,代表为信众祈福、加持消业。
  • 法华指《妙法莲华经》,是大乘佛教的核心经典之一。
  • 羁束拘束、束缚,这里指对佛门戒律外在形式的僵化执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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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赠僧诗堆砌佛门典故的俗套,以平实的叙事串联起对辩才法师的敬仰,从外貌神态描写到亲身经历的感应事件层层递进,没有半分虚浮的谀美之词,质朴却情真意切。

苏轼在诗中清晰表达了自己融通儒释的禅学认知:真正的修行不必走两个极端,既不必死守经文戒律的条条框框,也不必效仿狂禅一派故作离经叛道的姿态,核心在于心领神会的妙用,摆脱一切外在形式的束缚,这也正是苏轼一生通达无碍的思想底色的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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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苏轼正出任杭州通判,与杭州上天竺寺的辩才元净法师交游甚密。

辩才法师是北宋江南佛门的领袖人物,道行高深,道俗共仰,苏轼在杭期间多次与他论道谈禅,二人结下了深厚的方外情谊。苏轼的长子苏迨自幼体弱,四岁仍无法正常行走,经辩才法师摩顶加持后不久便恢复如常,苏轼有感于禅法的灵妙,便写下这首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