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水乐亭

苏轼 · 宋代 · 诗

君不学白公引泾东注渭,五斗黄泥一钟水。
又不学哥舒横行西海头,归来羯鼓打凉州。
但向空山石壁下,爱此有声无用之清流。
流泉无弦石无窍,强名水乐人人笑。
惯见山僧已厌听,多情海月空留照。
洞庭不复来轩辕,至今鱼龙舞钧天。
闻道磬襄东入海,遗声恐在海山间。
锵然涧谷含宫徵,节奏未成君独喜。
不须写入薰风弦,纵有此声无此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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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学过当年白公引泾水东流入渭,耗费五斗黄泥才换来一钟的灌溉用水。
又不学哥舒翰在西海之头纵横破敌,得胜归来后用羯鼓演奏《凉州》曲夸耀战功。
你偏偏只爱来到空山的石壁之下,眷恋这有声响却没有实际功用的清澈流泉。
流泉没有琴弦岩石也没有孔洞,勉强把它命名为水乐,旁人听了都不免发笑。
常住在山里的僧人听久了早已生厌,唯有多情的海月徒然在这里静静映照。
洞庭之野再也不会有轩辕黄帝奏乐的盛事,如今只有鱼龙在天宇之下起舞遨游。
听说春秋时掌磬的乐师襄向东遁入大海,这上古的遗音恐怕就藏在这山海之间。
泉水锵然作响在山涧谷壑里暗含五音,没有规整的乐曲节奏你却独自满心欢喜。
根本不需要把这声响谱入《薰风》的琴弦,就算能弹出这样的乐声,也没有能懂它的知音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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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公引泾指汉代白公上奏修建白渠,引泾水注入渭水,灌溉关中农田的典故,耗费大量民力物力才换得水利。
  • 哥舒指唐代名将哥舒翰,他曾率军大破吐蕃,收复西海九曲之地,战功显赫。
  • 羯鼓古代西北游牧民族传入的一种打击乐器,音色急促高亢,唐代宫廷十分盛行。
  • 钧天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地方,上古神话中黄帝曾在洞庭之野演奏《咸池》仙乐于钧天。
  • 磬襄春秋时期鲁国的乐官,擅长击磬,因世道混乱避祸东行入海,事见《论语·微子》。
  • 宫徵古代五音中的宫音和徵音,这里代指完整的五声音阶。
  • 薰风弦相传上古舜帝曾作《南风歌》,首句为“南风之薰兮”,后世常将其谱入琴曲,代指典雅的宫廷雅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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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常规咏物诗的写法,开篇连用两个“不学”的典故,先否定了世人眼中功利层面的“有用”:无论是耗费民力的水利工程,还是夸耀战功的宴乐演奏,都带着强烈的世俗功利属性,和水乐亭主人追求的天然意趣形成鲜明反差。

全诗多处化用上古音乐相关的典故,把普通的泉声和上古仙乐、雅乐联系起来,抬高了自然天籁的品格,也暗合了苏轼本人“寄情山水、不逐功利”的人生取向。末尾两句点出“此声无此耳”的核心主旨,说明能听懂天然泉声里真意的知音极少,既赞美了水乐亭主人不俗的审美格调,也暗含了苏轼自己不被世俗理解的旷达心境。全诗用典灵动,语言错落有致,情理交融,是苏轼山水题咏诗中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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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正任杭州通判,赴东阳一带巡察公务。

东阳水乐亭是当地县令张硕修建的临泉亭阁,亭下石壁间的流泉叮咚作响,天然成韵,苏轼到访后十分喜爱这处景致,便写下这首杂言古诗赠给亭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