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东西巌

苏轼 · 宋代 · 诗

谢公含雅量,世运属艰难。
况复情所钟,感慨萃中年。
正赖丝与竹,陶写有余欢。
尝恐儿辈觉,坐令高趣阑。
独携缥缈人,来上东西山。
放怀事物外,徙倚弄云泉。
一旦功业成,管蔡复流言。
慷慨桓野王,哀歌和清弹。
挽须起流涕,始知使君贤。
意长日月促,卧病已辛酸。
恸哭西州门,往驾那复还。
空余行乐处,古木昏苍烟。

译文

收起
谢安素来拥有宽宏的雅量,生逢的时势正处在艰难的关头。
更何况他对亲友用情极深,种种感慨全都汇集到了中年。
全靠着丝竹管弦的音乐,消解愁闷获得不少闲趣欢颜。
还常常担心晚辈察觉这份乐趣,平白让高远的意趣衰减。
独自携着志趣超逸的友人,一同登上这东西两山。
将心神放浪于俗事之外,流连徘徊赏玩云泉胜景。
等到大功告成的那一日,却仍有管蔡那样的流言四起。
慷慨的桓伊桓野王,伴着清弹的乐曲唱出哀婉的歌。
谢安听得挽住胡须泪流满面,才知晓友人的一片赤诚与贤明。
心意悠长可日月太过仓促,卧病在床早已满是辛酸。
谢安去世后有人恸哭在西州城门,逝去的车驾哪里还能归来。
如今只余下当年行乐的旧地,古木苍苍笼罩着迷蒙的寒烟。

注释

收起
  • 谢公指东晋名相谢安,是本诗吟咏的核心历史人物。
  • 雅量指宽宏超脱、临事不乱的器量。
  • 丝与竹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代指音乐。
  • 陶写指陶冶性情、消解愁闷。
  • 徙倚徘徊流连,不忍离去的样子。
  • 管蔡本指周武王的两个叛乱弟弟,这里代指进谗言的奸邪小人。
  • 桓野王东晋名将桓伊,擅长音乐,曾当众弹筝哀歌为谢安鸣不平。
  • 西州门东晋时的建康城门,谢安生前经此入朝,谢安死后羊昙醉行至此恸哭而去,是著名的凭吊先贤典故。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苏轼五古中以史咏怀的代表性作品,通篇几乎全用谢安相关的正史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谢安早年隐居的闲趣,写到他建功立业后遭逢谗言的委屈,再到身后人去楼空的怅惘,完整勾勒出一代名相的人生轨迹。

全诗没有刻意描摹东西岩的山水形貌,而是将古迹作为历史的载体,把登临怀古的沧桑感写得沉郁顿挫,结尾以古木苍烟的荒寒景象收束,将历史的厚重感与当下的登临之感融为一体,余味悠长,寄托了苏轼对世事变幻、贤士命运多舛的深沉叹惋。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苏轼出任杭州通判期间,赴浙东一带游历,途经永嘉东西岩时,登临古迹凭吊前贤,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咏史诗。

全诗几乎句句化用《晋书·谢安传》中的相关典故,苏轼借东晋名相谢安的生平遭际,寄寓自己对历史兴废、人事浮沉的深沉感慨,也暗含着对北宋朝堂党争纷乱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