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永乐文长老已卒

乍一见面我惊讶您身形清瘦几乎认不出，转眼就听闻您如云归天际，再也无处寻觅踪迹。
我三次到访您的禅院，完整见证了您从衰老、染病到圆寂的全过程，一弹指的须臾之间便跨越了过去、当下与未来的三世时空。
我见惯了人世的生死存亡，早已不会轻易落泪，可您对故乡的深切惦念，却依然留存在我心间。
我想要效仿典故去钱塘寻访圆泽那样的高僧，在葛洪川的岸畔静静等候深秋时节的到来。

• 鹤瘦形容人身体清瘦，这里指文长老病重时的身形。
• 云归比喻僧人圆寂离世，如云气消散归往天际，是佛门对高僧去世的委婉说法。
• 一弹指顷佛教用语，指极短暂的时间，佛经称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 去来今佛教术语，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
• 乡井即故乡，这里指文长老生前时常惦念的故土。
• 圆泽出自唐代《甘泽谣》的典故，高僧圆泽与友人李源为生死之交，约定死后十二年在杭州相见，后世常用这个典故表达对挚友的惦念与来世重逢的期许。

这首诗以禅理入诗，将对友人离世的悲痛与佛家的通透生死观融为一体，毫无寻常悼亡诗的凄苦沉郁之态。

开篇以“鹤瘦”“云归”两个意象，精准概括了从见到文长老病重到听闻其圆寂的全过程，情绪从初时的惊悸转向淡远的怅然。颔联直接嵌入佛家“老病死”三苦与“去来今”三世的概念，将三次造访的人世变迁浓缩在“三过”“一弹”的数字对举之中，时空感极为开阔。颈联跳出了一般悼亡诗的俗套，说自己见惯生死本无泪，却难忘文长老心系故乡的凡俗真情，凸显出二人相交脱离了僧俗身份隔阂的真挚底色。尾联用圆泽的典故，表达了诗人期盼能与挚友来世重逢的心愿，余味悠长，将全诗的感伤情绪升华为通透旷达的生命感悟，是苏轼禅理诗中的经典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出任杭州通判，往来巡视属县，三次经过秀州永乐乡的报本禅院，拜访住持文长老。

前两次到访时文长老尚能与苏轼谈诗论禅，第三次到访时文长老已经圆寂，苏轼感慨万千，接连写下三首相关诗作，本诗是其中的第三首。诗题中的“永乐”即秀州永乐乡，治所在今浙江嘉兴境内，文长老是当地德高望重的诗僧，与苏轼相交甚笃，二人过往多有诗文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