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偶游宝山上方入一小院阒然无人有一僧隐几低头读书与之语漠然不甚对问其邻之僧曰此云阇黎也不出十五年矣今年六月自常润还复至其室则死葬数月矣作诗题其壁

苏轼 · 宋代 · 律诗

云师来宝山，一住十五秋。
读书常闭户，客至不举头。
去年造其室，清坐忘百忧。
我初无言说，师亦无对酬。
今来复扣门，空房但飕飗。
云已灭无余，薪尽火不留。
却疑此室中，尝有斯人不。
所遇孰非梦，事过吾何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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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禅师来到宝山，一住便是十五个漫长春秋。
常年关着房门静心读书，有客人到访也不肯抬头。
去年我登门造访他的居所，两人闲坐相对忘却所有烦忧。
我起初没有多余的世俗言语，禅师也没有多余应酬答对。
今日我再来叩响旧日房门，只剩空房里寒风飕飕作响。
云师已然圆寂形迹全无，如同柴火烧尽余火半点不留。
我不由怀疑这间小屋之中，当真曾经有过这位高僧停留？
世间所有经历哪样不是幻梦，事过境迁我又还有什么可追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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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即宝山寺，旧址在今上海嘉定境内，是宋代知名的佛寺。
云阇黎诗中这位法号带云字的高僧，阇黎是梵语“阿阇黎”的省称，意为高僧、修行导师。
造造访、登门拜访。
对酬应答、应酬答对。
飕飗寒风呼啸的声音，这里形容空房萧瑟空寂的声响。
薪尽火不留以柴火烧尽、火种熄灭比喻僧人圆寂离世，化用《庄子》“薪尽火传”的典故。
斯人不斯人，此人，指云禅师。不通“否”，表疑问语气，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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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白描手法串联起两次造访的不同境遇，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前半段刻画云禅师隐居十五年、闭门读书、不问外事的高僧形象，二人相对无言的场景，暗合禅门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妙趣，清寂之气扑面而来。

后半段笔锋陡转，从空房寒风的萧瑟景象切入，以薪尽火灭喻高僧圆寂，没有刻意渲染生死悲痛，反而自然生发出“所遇孰非梦”的哲思，将个体的生死离别升华为对世间万物皆如幻梦的通透体悟，最终落到随遇而安、无复他求的旷达心境，是苏轼浸染佛禅思想之后的代表性诗作，语淡情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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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奉差前往常州、润州（今江苏镇江）一带公干，秋日游览宝山佛寺时，偶然踏入一处小院，见到隐居其中十五年足不出户的云阇黎，二人默然相对，并无多余世俗寒暄。

数月后苏轼从常润地区返程，重游宝山再访云僧居所，才得知对方已经圆寂安葬数月，苏轼感念人世无常，禅意生发，于是在僧房的墙壁上题写了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