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圣俞诗中有毛长官者今于潜令国华也圣俞没十五年而君犹为令捕蝗至其邑作诗戏之

苏轼 · 宋代 · 律诗

诗翁憔悴老一官,厌见苜蓿堆青盘。
归来羞涩对妻子,自比鲇鱼缘竹竿。
今君滞留生二毛,饱听衙鼓眠黄䌷。
更将嘲笑调朋友,人道猕猴骑土牛。
愿君恰似高常侍,暂为小邑仍刺史。
不愿君为孟浩然,却遭明主放还山。
宦游逢此岁年恶,飞蝗来时半天黑。
羡君封境稻如云,蝗自识人人不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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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梅尧臣仕途困顿做小官,日常餐食清贫,满盘都是寡味的苜蓿野菜。
他回到家中面对妻儿都面带愧色,自嘲就像粘在竹竿上的鲇鱼,升迁之路难如登天。
如今你久任县令鬓角已生白发,听惯了衙门的升堂鼓,日常就盖着粗绸被子安睡。
你还总爱用戏谑的口吻调侃友人,大家都说你升迁慢得像猕猴骑着土牛赶路。
我祝愿你能像唐代的高适那样,短暂做过县尉小官之后最终升任刺史高位。
我可不希望你像孟浩然那样,无缘仕途被圣明的君主放归山林闲居。
我们在外做官偏偏遇上灾荒年景,飞蝗过境的时候遮天蔽日,把半个天空都染得乌黑。
我特别羡慕你管辖的境内稻田如云长势极好,蝗虫都好像只认得你旁人不认,唯独不在你境内为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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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苜蓿堆青盘用唐代薛令之典故,形容做小官的人日常餐食清贫寡淡,苜蓿是一种常见的野菜。
  • 鲇鱼缘竹竿古代俗语,鲇鱼体表湿滑难以攀爬竹竿,用来比喻仕途升迁极其困难。
  • 生二毛长出黑白相间的头发,指人年近半百。
  • 猕猴骑土牛古代典故,猕猴行动本就迟缓,骑在土牛上更是行进极慢,用来调侃人升迁速度极慢。
  • 高常侍唐代诗人高适,他早年曾任封丘县尉,后来官至蜀州刺史、刑部侍郎,世称高常侍。
  • 宦游远离家乡在外做官奔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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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戏作之名行抒怀之实,用典精妙妥帖,全无堆砌痕迹。前四句先借梅尧臣的旧典调侃毛国华久沉下僚的境遇,语带谐趣却无半分嘲讽,尽显二人交情的亲近松弛。

中间四句翻转笔意,用高适和孟浩然两个截然相反的典故寄寓期许,既宽慰友人不必为久居下位失意,也暗含了苏轼本人积极用世的人生态度。末尾四句笔锋一转从调侃落到现实灾荒,既写出蝗灾的严重情势,也夸赞毛国华治理地方有功,连蝗虫都避其辖境,谐趣之下藏着对民生疾苦的真切关切。全诗亦庄亦谐,嬉笑之间见出人物性情,是苏轼杂言诗作中极具生活气息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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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奉命巡行属县督察捕蝗事务,来到于潜县。

梅圣俞即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他去世于嘉祐五年(公元1060年),到作诗时恰好相隔十五年。时任于潜县令的毛国华是梅尧臣旧友,多年久任下位不得升迁,苏轼和他素来交好,便写下这首谐趣横生的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