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太博见和复次韵答之

百年三万日,老病常居半。
其间互忧乐,歌笑杂悲叹。
颠倒不自知,直为神所玩。
须臾便堪笑,万事风雨散。
自从识此理,久谢少年伴。
逝将游无何,岂暇读城旦。
非才更多病,二事可并案。
愧烦贤使者,弭节整纷乱。
乔侯瑚琏质,清庙尝荐盥。
奋髯百吏走,坐变齐俗缓。
未遭甘鹢退,并进耻鱼贯。
每闻议论余,凛凛激贪懦。
莫邪当自跃,岂复烦炉炭。
便庆朝秣越,未暮刷燕馆。
胡为守故丘,眷恋桑榆暖。
为君叩牛角,一咏南山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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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年总共不过三万天,衰老病痛往往占去一半时间。
这中间忧乐交替更迭,歌声欢笑里夹杂着悲苦叹息。
世人颠颠倒倒浑不自知,全然像是被造化之神戏弄把玩。
片刻之后回头看便觉可笑,万般世事都随风雨消散如烟。
自从我参悟了这个道理,早已辞谢了年少时的游乐伙伴。
正要去往逍遥无为之境,哪里有空去研读刑法律典。
我既无过人之才又多病痛,这两件事恰好可以归为一类。
劳烦您这位贤明的使者,驻留此地梳理纷乱的俗事,我实在惭愧。
乔侯你本是瑚琏般的大才,本该在宗庙之中承担祭祀重任。
你振髯公座下属吏奔走,轻而易举就扭转了齐地舒缓的民风。
你不会像退飞的鹢鸟那样失意,也耻于像游鱼般挨个儿庸碌晋升。
每次听你畅谈议论之后,凛然的气概都能激励贪鄙懦弱之人。
莫邪宝剑本就会自己腾跃,哪里还用得着熔炉炭火再冶炼。
清早还在越地喂马,不到傍晚就能抵达燕地的馆舍休整。
为何还要困守在故土,留恋晚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我为你叩击牛角高歌,一同吟诵南山明媚的灿烂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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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乔太博指苏轼友人乔叙,字禹功,时任太博官职。
  • 弭节驻留节杖,指行程暂停,停留下来。
  • 瑚琏古代宗庙祭祀所用的贵重礼器,用来比喻人才能出众,堪当大任。
  • 清庙即太庙,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正式宗庙。
  • 莫邪古代传说中的神兵利刃,由铸剑大师干将、莫邪夫妇所铸。
  • 桑榆日落时余光留存在桑、榆树梢,代指晚年,也引申为故乡故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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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东坡式旷达风格作品,开篇从人生短促的现实切入层层推进,先写世人被命运摆弄、世事转瞬成空的通透感悟,再写自己勘破此理后超脱世俗的心境,最后落到对友人品格才干的赞美与同游共赏的期许,情感流转自然,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先后化用《庄子》《论语》《史记》等多部典籍中的典故,无论是“游无何”的道家逍遥之思,还是“瑚琏”的儒家君子之喻,都完全贴合诗意,精准传情。全诗语言质朴厚重,议论中饱含真情,既体现了苏轼对人生价值的深度思考,也展现了两位友人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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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当时苏轼出任密州知州,收到友人乔太博寄来的和诗后,便依原韵再次创作此诗作为酬答。

当时北宋朝廷正处于新旧党争的激烈阶段,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中的激进举措,主动请求外放地方,远离朝堂纷争,在地方任上对人生的虚妄、世事的无常有了极为切身的体会,诗中诸多旷达之语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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