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

苏轼 · 宋代 · 诗

西斋深且明，中有六尺床。
病夫朝睡足，危坐觉日长。
昏昏既非醉，踽踽亦非狂。
褰衣竹风下，穆然中微凉。
起行西园中，草木含幽香。
榴花开一枝，桑枣沃以光。
鸣鸠得美荫，困立忘飞翔。
黄鸟亦自喜，新音变圆吭。
杖藜观物化，亦以观我生。
万物各得时，我生日皇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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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斋幽深又明亮，斋中安放着一张六尺的床。
久病的我早晨睡足了，端正闲坐只觉白昼格外悠长。
神志昏沉却不是醉酒，独行踽踽也绝非佯狂。
撩起衣襟站在竹下清风里，和暖之中透出淡淡微凉。
起身漫步到西园之中，四周草木都浸着清幽的香气。
石榴花独独开了一枝，桑树枣树都被日光润得鲜亮。
鸣鸠寻到了浓密的好树荫，倦立枝上忘了展翅飞翔。
黄鸟也自在欢喜，新啼的声音变得圆润嘹亮。
拄着藜杖静观万物的运化生长，也借此反观自身的境遇。
世间万物都顺时得宜，唯独我的人生整日惶惶不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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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坐端正地端坐。
踽踽独自走路孤零零的样子。
褰衣撩起衣襟。
沃以光被日光浸润得鲜亮润泽。
圆吭圆润嘹亮的歌喉。吭指喉咙。
杖藜拄着藜草做的拐杖。
物化万物的自然运化与生长变化。
皇皇通“惶惶”，心神不安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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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朴素的白描手法铺陈闲居日常，前半段写诗人病起闲坐的状态，既无醉态也无狂态，只在竹风微凉的触感里，写出劫后余生的松弛与淡然。

中段转入西园风物的描摹，榴花独放、桑枣沐光，鸣鸠忘飞、黄鸟啼鸣，所有的自然生命都各得其所，顺着时节自在生长，画面鲜活又充满安宁的生机。

末段由观物转向观我，在万物得时的对照下，自然引出自身惶惶不安的失意感，没有激烈的控诉，只在平和的叙写里藏着贬谪时期的怅惘，也暗含着苏轼对自身人生状态的反思与叩问，是他黄州时期诗作典型的淡语含深味的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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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是苏轼贬谪黄州的第三年。

经历乌台诗案的生死劫难后，苏轼在黄州过着半隐的闲散生活，他将居所临皋亭西侧的书斋命名为西斋，某次病愈之后闲居斋中，终日静观周遭风物，在平和的日常里生出对人生境遇的深层思索，便写下了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