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道乐全堂

苏轼 · 宋代 · 律诗

列子御风殊不恶,犹被庄生讥数数。
步兵饮酒中散琴,于此得全非至乐。
乐全居士全于天,维摩丈室空翛然。
平生痛饮今不饮,无琴不独琴无弦。
我公天与英雄表,龙章凤姿照鱼鸟。
但令端委坐庙堂,北狄西戎谈笑了。
如今老去苦思归,小字亲书寄我诗。
试问乐全全底事,无全何处更相亏。

译文

收起
列子乘风而行实在是高妙,却仍被庄子讥讽他未能全然顺化、动止仍有频繁的痕迹。
阮籍耽酒、嵇康抚琴,他们在各自的禀赋中得以自全,却还称不上是极致的安乐。
乐全居士你完全顺任天然本性,如同维摩诘居于一丈斗室之中,空寂自在、洒脱无拘。
你平生素来畅饮,如今却不再贪杯,没有琴也不必像陶渊明那样刻意抚弄无弦之琴。
先生你天生一副英雄的仪表,风采出众连游鱼飞鸟都能被你的光华照彻。
只要你身着朝服端坐于庙堂之上,谈笑之间就能平定北狄西戎的边患。
如今年岁已老你苦苦思慕归休,亲手写下小字书信寄来你的诗作。
我试着问你乐全的真谛到底是什么,连“全”的概念都消解了,又哪里会有什么亏损可言呢。

注释

收起
  • 数数出自《庄子·逍遥游》,意为频繁、动止不休,庄子认为列子御风虽然轻盈,仍有待于风,未能真正做到逍遥无待。
  • 步兵指阮籍,魏晋名士,曾任步兵校尉,以纵酒避祸闻名。
  • 中散指嵇康,魏晋名士,曾任中散大夫,以善弹琴、崇尚自然著称。
  • 维摩丈室出自《维摩诘经》,说维摩诘居于一丈见方的斗室之中,却能容纳万千世界,象征着无碍自在的精神境界。
  • 翛然洒脱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 龙章凤姿形容人的风采出众,天生具备超凡的气度。
  • 端委指身着整齐的朝服,端庄从容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层层递进的用典结构,先以列子、阮籍、嵇康三位历来被推崇的逍遥名士做铺垫,刻意点出三人的境界仍有局限,以此反衬出张方平“全于天”的至高境界,不落前人的窠臼。

诗作融合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内核,既赞颂了张方平出将入相的济世功业,又肯定了他退居之后顺任自然的超脱心境,最后以消解“全”与“亏”对立的玄理收束,完全契合宋代士大夫“内圣外王”的理想人格追求,也处处可见苏轼本人对通透豁达的生命境界的认同与向往。全诗用典妥帖自然,说理毫无生硬之感,情辞恳切,是苏轼酬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年间,是苏轼写给三朝重臣张方平的题赠作品。张方平字安道,是苏轼的仕途引路人,早年曾极力举荐苏轼参加制科考试,后来在新旧党争的多次风波中都对苏轼多有庇护,二人交谊极深。

张方平晚年以太子少师的身份致仕,退居睢阳,修筑居所命名为“乐全堂”,自号乐全居士,苏轼到访其居所后便写下这首诗,专门阐发张方平所推崇的“乐全”人生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