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邦直

苏轼 · 宋代 · 诗

美人如春风,着物物未知。
羁愁似冰雪,见子先流凘。
子从徐方来,吏民举熙熙。
扶病出见之,惊我一何衰。
知我久慵倦,起我以新诗。
诗词如醇酒,盎然熏四支。
径饮不觉醉,欲和先昏疲。
西斋有蛮帐,风雨夜纷披。
放怀语不择,抚掌笑脱颐。
别来今几何,春物已含姿。
柳色日夜暗,子来竟何时。
徐方虽云乐,东山禁游嬉。
又无狂太守,何以解忧思。
闻子有贤妇,华堂咏螽斯。
曷不倒囊橐,卖剑买蛾眉。
不用教丝竹,唱我新歌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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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友人就像和煦的春风,轻拂万物时万物还未曾察觉暖意。
我积压的羁旅愁绪就像冰雪,见到你之后便早早消融成了流水。
你从徐州前来,当地的官吏百姓全都和乐融融。
我撑着病体出门见你,你惊讶于我如今这般衰老憔悴。
你知道我长久以来懒散倦怠,特意用新作的诗篇来振奋我的精神。
你的诗词就像醇厚的美酒,香气盎然熏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径直品读不觉沉醉,想要提笔酬和却先感到昏沉疲惫。
西边的书斋里设有南方风格的帐幕,风雨之夜帷帐被吹得散乱飘摇。
我们敞开胸怀言谈无所顾忌,拍掌大笑几乎要脱开下巴。
分别至今已经过去多久,春日的景物早已生出鲜活的姿态。
柳色一天比一天深暗,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徐州虽说算得上安乐,你如今任职的地方却没有可供游赏的佳趣。
身边又没有我这样疏狂的太守相伴,你靠什么消解心中的愁思?
听说你有贤淑的妻子,在华美的厅堂上吟咏《螽斯》祝福多子多福。
你何不倒出囊中所有的钱财,卖掉佩剑买来美貌的歌女。
用不着教习丝竹管弦的技艺,只要唱我新作的这些歌词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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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羁愁羁旅之愁,指漂泊宦游产生的愁闷情绪。
  • 流凘指解冻后流动的冰水,这里比喻愁绪消散。
  • 熙熙和乐融洽的样子。
  • 慵倦懒散倦怠。
  • 纷披散乱飘摇的样子。
  • 脱颐指笑到下巴几乎脱臼,形容笑得非常尽兴。
  • 螽斯《诗经·周南》篇名,旧时常用来祝福人多子多福,家庭和睦。
  • 囊橐泛指装钱财的口袋、袋子。
  • 蛾眉代指美貌的女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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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用两个精妙的比喻起笔,将友人比作春风,将自身愁绪比作遇风即融的冰雪,不落俗套地写出了友人对自己的精神慰藉,二人不必多言便心意相通的知己感跃然纸上。中间追忆二人相聚的场景,病中相见、论诗饮酒、夜坐谈笑的细节鲜活生动,全无雕琢痕迹,尽显二人不拘俗礼的深厚交谊。

后半部分从忆旧转到别后思念,盼友归来的恳切、对友人处境的调侃都写得风趣自然,最后几句戏言卖剑买人唱新词,更是尽显苏轼旷达诙谐的性情,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疏朗明快,情真意切,是苏轼酬答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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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正担任徐州知州。李邦直名李承之,是苏轼的挚友,二人素来诗文往来频繁,交谊深厚。

此前苏轼因与新党政见不合,主动请求外放地方,辗转多地任职,宦途奔波之余常有倦怠愁绪,收到李邦直寄来的赠诗后,他便写下这首答诗,既感念友人的慰藉,也抒发了二人相得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