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潞公超然台次韵

苏轼 · 宋代 · 律诗

我公厌富贵,常苦勋业寻。
相期赤松子,永望白云岑。
清风出谈笑,万窍为号吟。
吟成超然诗,洗我蓬之心。
嗟我本何人,麋鹿强冠襟。
身微空志大,交浅屡言深。
嘱公如得谢,呼我幸寄音。
但恐酒钱尽,烦公挥橐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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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早已厌弃世俗的荣华富贵,常为功业羁绊不得自在而苦恼。
我们相约追随仙人赤松子,永远眺望那白云缭绕的山巅。
清风从您的谈笑之间生发,天地间万千孔窍都随之呼啸吟鸣。
您寄来的超然台诗作,涤荡了我心中世俗的尘念。
可叹我本是山野散人,像麋鹿被强行套上冠服一样勉强出仕。
我身份低微却空有远大志向,和您交情尚浅却屡次吐露肺腑之言。
嘱托您如果日后辞官归隐,千万记得给我寄来音讯邀约。
只怕到时候我的酒钱不够,还要劳烦您解囊接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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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潞公即文彦博,北宋名臣,封潞国公,是北宋中后期历事四朝的元老重臣。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要求使用所和原作的原韵、原字,且先后次序也完全一致。
  • 赤松子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是道家经典中记载的得道隐者。
  • 白云岑白云缭绕的高山之巅,代指远离世俗的隐居之地。岑,指小而高的山。
  • 万窍指天地间大大小小的孔穴,出自《庄子·齐物论》对风的描述。
  • 蓬之心出自《庄子·逍遥游》,指被世俗蒙蔽、狭隘闭塞的心境。
  • 得谢指古代官员得到朝廷批准辞官退休,归隐田园。
  • 橐金指口袋里的钱财,橐是古代用来装财物的大口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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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官场应酬诗的空泛俗套,开篇就直接点出文彦博身为高位者却不耽于富贵、向往隐逸的精神底色,二人虽身份悬殊,却在超然物外的人生追求上达成了高度共鸣。

诗作大量化用《庄子》的典故,自然妥帖毫无堆砌痕迹,既呼应了超然台的命名内核,也袒露了苏轼在密州时期身处贬谪境遇却不颓丧的旷达心境。末尾两句以戏谑的口吻托出约对方同隐的期许,全无晚辈对元老的拘谨客套,足见二人相知之深,也尽显苏轼随性天真的人格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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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正任密州知州,刚刚修葺完成超然台,其弟苏辙为台取名“超然”,寓意超脱世俗烦忧。

彼时身居高位、封潞国公的文彦博先寄来题咏超然台的诗作,苏轼依原作的韵脚次序酬和,这首诗便是二人跨越身份层级、精神同频共振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