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郎中捕蝗见寄次韵

苏轼 · 宋代 · 诗

麦穗人许长,谷苗牛可没。
天公独何意,忍使蝗虫发。
驱攘著令典,农事安可忽。
我仆既胼胝,我马亦款矻。
飞腾渐云少,筋力亦已竭。
苟无百篇诗,何以醒睡兀。
初如疏畎浍,渐若决澥渤。
往来供十吏,腕脱不容歇。
平生轻妄庸,熟视笑魏勃。
爱君有逸气,诗坛专斩伐。
民病何时休,吏职不可越。
慎毋及世事,向空书咄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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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长到差不多有人那么高,谷苗茂盛得能把整头牛都遮蔽起来。
上天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意,竟忍心让蝗虫在此时大肆滋生蔓延。
驱除蝗灾向来被明确记载在法令典籍中,农业生产的事务万万不可疏忽。
我的仆从手脚都磨出了厚茧,我的坐骑也累得疲惫不堪步履蹒跚。
蝗虫飞腾的势头渐渐衰减,人和牲畜的体力也都已经消耗殆尽。
如果没有你寄来的这百篇诗作,靠什么来驱散我昏沉困顿的倦意。
捕蝗的辛劳最初就像疏通田间水沟,后来耗费的气力几乎要让渤海决堤。
往来奔忙要应付十多位官吏的文书往来,手腕都要累得脱臼根本没空歇息。
我平生向来轻视庸碌无能之辈,冷眼旁观就忍不住要嘲笑趋炎附势的魏勃。
我欣赏你身上超逸豪迈的气概,在诗坛之上纵横驰骋笔力雄健独当一面。
百姓遭受的苦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官吏的职责边界万万不可随意逾越。
千万不要过多牵扯朝堂俗事,只能对着长空无奈地写下咄咄怪事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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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长约有一人高,许是约略差不多的意思。
  • 驱攘驱除、剿灭。
  • 令典国家的法令典章。
  • 胼胝手脚因长期劳作摩擦生出的厚茧。
  • 款矻疲惫劳累、步履艰难的样子。
  • 睡兀昏沉困倦、神志恍惚的状态。
  • 畎浍田间的排水沟渠。
  • 澥渤泛指渤海,此处代指大海。
  • 魏勃西汉时人,早年靠趋附权贵求仕,后世常用来代指钻营的庸人。
  • 咄咄出自《世说新语》殷浩事,指失意时无奈感叹怪事的情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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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跳出了普通唱和诗应酬抒闲的窠臼,直面地方灾荒的民生痛点,叙事层次清晰,情感沉挚动人。

全诗前八句铺陈蝗灾突发后官民上下疲于奔命捕蝗的辛劳,用夸张的笔法将抗灾的巨大消耗具象化,没有刻意渲染灾情惨状,却处处可见救灾过程的艰苦。中间四句笔锋一转赞友人诗作的雄健笔力,将读诗的振奋感写得生动真切。

末尾八句既抒发了诗人对庸碌官吏的鄙夷,也直白道出了身为地方官无力完全消弭民困的无奈,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充分体现了苏轼始终以民忧为己忧的仁政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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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时年三十九岁的苏轼正担任密州知州,刚到任就遇上当地连年旱蝗相继的灾荒,民生凋敝。

时任密州属官的赵郎中(赵杲卿,字明叔)将自己记录捕蝗过程的诗作寄给苏轼,苏轼便依原韵创作了这首次韵和诗,全程记录了官民合力抗灾的实况,也寄寓了自己深切的忧民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