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酒二首·其二

苏轼 · 宋代 · 诗

薄薄酒,饮两钟,粗粗布,着两重。
美恶虽异醉暖同,丑妻恶妾寿乃公。
隐居求志义之从,本不计较东华尘土北窗风。
百年虽长要有终,富死未必输生穷。
但恐珠玉留君容,千载不朽遭樊崇。
文章自足欺盲聋,谁使一朝富贵面发红。
达人自达酒何功,世间是非忧乐本来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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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而味薄的酒,喝上两钟便足够,粗糙的粗布,穿上两层便足以御寒。
美好和粗劣虽然不同,饮薄酒得醉、穿粗布得暖的效果却并无二致,相貌普通的妻妾相伴,反倒比富贵人家更能让你长寿。
隐居以顺遂自己的志向,依从道义行事,本来就不会去计较京城的宦途风尘,或是闲居的北窗清风孰优孰劣。
人生百年即便漫长也终有尽头,富贵而死未必就输给贫贱一生的人。
只怕你用珠玉装饰自己的仪容,想要千载不朽,反倒像西汉末的那些贵族一样,最终遭遇樊崇的起义军毁陵掘墓。
圣贤的文章足以警醒昏聩之人,谁会让一朝的富贵冲昏头脑,沾沾自喜面色发红呢。
通达事理的人自然能通透万物,这哪里是酒的功劳,世间的是非忧乐原本就是一场空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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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薄酒指度数低、味道寡淡的薄酒,是民间俗语。
  • 乃公古代口语化的自称,相当于“你老子我”,是诗人放浪自适的戏谑口吻。
  • 东华尘土东华代指北宋京城汴梁,这里指代京城官场的奔波劳碌、宦海风尘。
  • 北窗风典出陶渊明《与子俨等疏》,“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代指归隐闲居的自在生活。
  • 樊崇新朝末年赤眉农民起义军的领袖,赤眉军攻入长安后曾发掘西汉帝后陵墓,这里代指乱世兵祸。
  • 达人指通达知命、不为世俗外物所拘牵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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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民间俗曲的旧题入诗,通篇用浅白如话的语言,一反世俗追求富贵长生的执念,展现出苏轼极具代表性的旷达哲思。

诗人开篇就从最日常的饮酒穿衣切入,直接消解了物质层面的高下之分,点出“醉暖同”的核心,将世俗眼中的美恶之别彻底抹平。随后进一步延伸到寿夭、穷通、生死的层面,甚至大胆提出“富死未必输生穷”的反俗论,又用赤眉军掘墓的典故,戳破了世人想要靠厚葬珠玉求不朽的妄想。

全诗没有丝毫道学气,全凭通透的人生阅历驱动,最终落点到“世间是非忧乐本来空”的禅理哲思,却丝毫没有虚无的消极感,反倒满是挣脱世俗枷锁之后的轻松与洒脱,是苏轼旷达人格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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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当时苏轼正在密州知州任上。

此前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主动请求外放远离朝堂,在地方任上亲见民生疾苦,也对官场的倾轧纷争有了更深的厌倦,于是效仿唐代白居易所作的《薄薄酒》,写下这组两首杂言诗,抒发自己齐同贫富、等观生死的旷达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