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孔郎中荆林马上见寄

苏轼 · 宋代 · 诗

秋禾不满眼,宿麦种亦稀。
永愧此邦人,芒刺在肤肌。
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饥。
方将怨无襦,忽复歌缁衣。
堂堂孔北海,直气凛群儿。
朱轮未及郊,清风已先驰。
何以累君子,十万贫与羸。
滔滔满四方,我行竟安之。
何时剑关路,春山闻子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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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庄稼长势稀疏入眼寥寥,冬麦的播种量也十分稀少。
我永远愧对这片土地的百姓,愧疚之感就像芒刺扎在肌肤上。
我平生饱读诗书多达五千卷,却连一个字都没法用来救济饥寒。
百姓正愁怨没有御寒的短袄,忽然又传来歌颂贤吏的歌声。
您就像当年堂堂正正的孔北海,刚正的气节让奸邪之徒凛然生畏。
您乘坐的朱轮车还没走到城郊,仁政的清风就已经先传扬开来。
如今要劳烦您这位贤明君子,照料这十万贫苦瘦弱的百姓。
天下纷乱动荡四处都是流民,我这样的人又能去往哪里安身。
什么时候我才能走上剑关的道路,在春日的山中听子规鸟啼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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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宿麦隔年成熟的冬小麦,秋季播种,次年夏季收获。
  • 芒刺草木茎叶上的小尖刺,这里比喻内心极度不安、愧疚难当的感受。
  • 无襦没有御寒的短袄,代指百姓生活贫寒。
  • 缁衣出自《诗经·郑风·缁衣》,是周代称颂贤明官吏的诗篇,这里代指对良吏的赞颂。
  • 孔北海指汉末名士孔融,曾担任北海相,这里借指孔郎中,既切对方姓氏,也赞誉他的气节。
  • 朱轮古代显贵官员乘坐的红漆车轮的马车,代指高官出行的车驾。
  • 贫与羸贫苦瘦弱的普通百姓。
  • 子规即杜鹃鸟,传说其啼声凄切,似在呼唤游子归去,常被诗人用来寄托思归的情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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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质是贯穿全篇的赤诚民本情怀,开篇完全摒弃文人常见的写景应酬套路,直接铺陈民生凋敝的现实,把自己作为官吏的失职愧疚直白道出,芒刺在肤肌的比喻毫无矫饰,将传统士大夫的责任感展现得十分真切。

诗中用典自然妥帖毫无堆砌痕迹,以孔融比孔郎中既契合姓氏,也精准点出友人刚直不阿的品格,朱轮未及郊清风已先驰的夸张描写,把贤吏的声望渲染得极具感染力。末尾的思归之语并非消极避世,反而暗含着诗人对自身无力匡救民困的自嘲,让全诗的情感表达更显厚重真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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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当时苏轼正担任凤翔府签判,当地接连遭遇旱灾,粮食大面积歉收,民生境况十分凋敝。

时任郎中的孔宗翰即将赴凤翔任职,他此前在荆林途中寄给苏轼一首诗作,苏轼便写下这篇和作,既抒发自己作为地方官吏无力纾解民困的愧疚,也寄寓了对友人施行仁政、体恤百姓的深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