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景仁游洛中

苏轼 · 宋代 · 诗

小人真暗事,闲退岂公难。
道大吾何病,言深听者寒。
忧时虽早白,驻世有还丹。
得酒相逢乐,无心所遇安。
去年行万里,蜀路走千盘。
投老身弥健,登山意未阑。
西游为樱笋,东道尽鹓鸾。
杖屦携儿去,园亭借客看。
折花斑竹寺,弄水石楼滩。
鬻马衰怜白,惊雷怯笑韩。
藓书标洞府,松盖偃天坛。
试与刘夫子,重寻靖长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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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当权小人见识昏昧,辞官闲退对您而言哪里算得上难事。
您持守的大道光明坦荡,没有任何可指摘的过错,直言进谏的话语让奸邪听者胆寒。
您因忧心国事头发早早变白,如今退居修身自有延年的还丹相伴。
逢到美酒便与友人畅饮为乐,无所挂怀的心境走到哪里都能安适。
去年您远赴蜀地走了上万里路程,巴蜀的山路盘旋足有千道弯。
临近老年您的身体反而越发强健,登山览胜的兴致丝毫没有衰减。
这次西去洛阳是为了品尝樱笋时鲜,沿途接待的友人全是品格高洁的贤士。
拄着拐杖带着幼子一同出游,各处的园林亭台都任由您借览赏玩。
在斑竹寺中折取鲜花,到石楼滩边嬉戏流水。
您卖马的时候怜惜白马衰老,旁人都笑您像韩愈那样怕惊雷未免怯弱。
苔藓上留下的字迹标记着神仙洞府,如伞的古松偃卧在天坛之前。
您不妨和洛阳的刘道冲先生一道,去寻访传说中的靖长官这位隐逸仙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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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景仁即范镇,字景仁,北宋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官至翰林学士,与苏轼父子交谊深厚。
  • 闲退辞官退隐。
  • 还丹道家炼制的九转还丹,传说服用可以延年益寿,这里代指修身养性的方法。
  • 鹓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瑞鸟,这里用来比喻品格高洁的贤士。
  • 杖屦拄着拐杖,穿着便鞋,指闲适出游的状态。
  • 藓书苔藓上留下的痕迹,仿佛天然形成的文字。
  • 靖长官传说中唐代隐居在洛阳的仙人,这里代指洛阳一带的隐逸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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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便直接落笔赞颂范镇的刚直风节,将他不肯依附变法新党、毅然辞官的选择视作远超常人的快意之举,开篇就奠定了全诗旷达洒脱的基调。

全诗大半篇幅都在想象范镇游洛期间的自在生活场景,折花、弄水、访幽、寻隐,处处都透着无拘无束的闲适感,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真挚祝福,也暗含着苏轼本人在党争漩涡之中对自由隐逸生活的向往。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却毫无生硬堆砌之感,语气温和亲昵,足见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也侧面体现出北宋士大夫在政见不合的大环境下,依然坚守道义、不以世俗进退为怀的可贵品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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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时王安石在朝中主持变法,新旧党争日趋激烈,担任谏官的范镇(字景仁)因多次上书直言反对新法,不为当权者所容,毅然决然请求致仕,即将赴洛阳一带游历。

苏轼与范镇素来交厚,十分敬佩他刚直不阿、不肯屈从权贵的风节,没有写寻常送别诗的悲戚挽留之语,反而作此诗为他壮行,满含对友人的理解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