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龙山人张天骥

苏轼 · 宋代 · 诗

郊原雨初足,风日清且好。
病守亦欣然,肩舆白门道。
荒田咽蛩蚓,村巷悬梨枣。
下有幽人居,闭门空雀噪。
西风高正厉,落叶纷可扫。
孤童卧斜日,病马放秋草。
墟里通有无,垣墙任摧倒。
君家本冠盖,丝竹闹邻保。
脱身声利中,道德自濯澡。
躬耕抱羸疾,奉养百岁老。
诗书膏吻颊,菽水媚翁媪。
饥寒天随子,杞菊自撷芼。
慈孝董邵南,鸡狗相乳抱。
吾生如寄耳,归计失不早。
故山岂敢忘,但恐迫华皓。
从君好种秫,斗酒时自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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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野的雨水刚刚下得充足,风和日丽天气清朗又舒爽。
体弱多病的知州我也满心欢喜,乘着手抬的肩舆出了白门大道。
荒田里蟋蟀蚯蚓低鸣,村巷的枝头上垂挂着梨和枣。
山脚下有隐士的居所,院门紧闭只余下雀鸟聒噪。
西风吹得正劲爽,满地落叶纷纷扬扬正好清扫。
年幼的家童在斜阳下闲卧,羸弱的马儿散放在秋草间吃草。
村落里邻里互通有无,院墙任凭它倾颓倒塌也不修缮。
你家本是世代官宦人家,从前丝竹喧闹声惊扰四邻。
你却从名利场中抽身退出,在道德修养里自我洗涤熏陶。
你拖着羸弱的身体亲自耕作,尽心奉养年过百岁的老父。
诗书的滋味润养着你的谈吐,粗茶淡饭也能让老人舒心欢笑。
你就像甘于饥寒的陆龟蒙,亲自采摘杞菊来烹制菜肴。
你又像天性慈孝的董邵南,连家中鸡犬都能得到爱抚照料。
我这人生就像暂寄在世间,归隐的计划实在定得太晚。
故乡的山我哪里敢忘记,只怕岁月匆匆很快就要到白头。
我要跟着你学习种植高粱,闲时就酿上斗酒慰劳自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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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病守苏轼自指,当时他身有小恙,又身为徐州知州,故自称病守。
  • 肩舆古代由人抬着行走的代步工具,类似后世的滑竿。
  • 蛩蚓蟋蟀和蚯蚓。
  • 幽人隐居的士人,这里指张天骥。
  • 冠盖代指仕宦人家,冠是官帽,盖是官员出行的车盖。
  • 濯澡洗涤,这里指修身养性,净化品格。
  • 菽水豆和水,代指粗茶淡饭,形容清贫的奉养。
  • 撷芼采摘野菜烹制食用。
  • 华皓头发花白,指年老。
  • 种秫种植高粱,秫是黏高粱,古时多用来酿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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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清晰,从出行到访人再到抒怀层层递进,前半部分纯用白描铺陈雨后郊野的乡居景致,荒田鸣虫、巷挂梨枣、闲童卧日、病马放草,处处透着质朴安闲的烟火气,毫无雕琢痕迹,将隐士居所的清幽氛围烘托得十分到位。

中间部分转入对张天骥品格的赞颂,连用陆龟蒙、董邵南两个典故,精准点出主人公不慕荣华、安于清贫、孝养老亲的高洁品性,没有刻意拔高的溢美之词,却满含发自内心的敬佩。

最后六句自然转入诗人自身的情感抒发,将宦游漂泊的倦怠、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和盘托出,与前文对隐士生活的描摹形成自然呼应,情真意切,毫无说教感,是苏轼田园诗作中极具生活温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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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正在徐州知州任上,此前他刚刚率领徐州军民成功抵御了黄河决口的洪水,水患平息后郊野迎来久雨初晴的好天气。

云龙山人张天骥是当时徐州著名的隐士,隐居在云龙山麓,苏轼与他交谊深厚,多次专程登门拜访,这首诗便是苏轼此次走访张天骥居所时,记录沿途见闻、赞颂隐士品格并抒发自身归隐向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