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王仲素寺丞

苏轼 · 宋代 · 诗

养气如养儿,弃官如弃泥。
人皆笑子拙,事定竟谁迷。
归耕独患贫,问子何所赍。
尺宅足自庇,寸田有余畦。
明珠照短褐,陋室生虹霓。
虽无孔方兄,顾有法喜妻。
弹琴一长啸,不答阮与嵇。
曹南刘夫子,名与子政齐。
家有鸿宝书,不铸金褭蹄。
促膝问道要,遂蒙分刀圭。
不忍独不死,尺书肯见梯。
我生本强鄙,少以气自挤。
孤舟倒江河,赤手揽象犀。
年来稍自笑,留气下暖脐。
苦恨闻道晚,意象飒已凄。
空见孙思邈,区区赋病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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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养自身真气就像抚育孩童一样精心,抛弃官职就像丢弃泥土一样毫不顾惜。
旁人都嘲笑你为人愚拙不懂钻营,事到临头尘埃落定,到底谁才是真正糊涂的人?
归隐耕田的人大多担忧贫苦,我想问你随身携带着什么宝物?
区区身躯足以庇护自身,方寸心田里还有富余的修行田地。
明珠的光华照亮粗布短衣,简陋的屋舍里生出祥瑞的虹霓。
虽然没有铜钱相伴,反倒有闻法生喜的道趣作为佳侣。
弹罢琴昂首一声长啸,连阮籍、嵇康这样的高士都不值得回应。
曹南的刘夫子,声名和汉代的刘向不相上下。
家里藏着修仙的鸿宝秘籍,却从来不去铸造黄金谋求富贵。
我们促膝相对问道法的要旨,承蒙你分给我珍贵的养生丹药。
你不忍心独自得道长生,还寄来书信接引我一同修行。
我生来性格刚直粗鄙,年少时凭恃意气屡屡让自己陷入困境。
就像独自驾着小船冲向汹涌江河,赤手空拳想要去捕捉大象犀牛。
这些年来渐渐自嘲过往的轻狂,学会把真气沉到丹田温暖脐下。
只遗憾自己听闻大道的时间太晚,身形意态都已经变得萧索衰颓。
只能徒然追慕孙思邈那样的得道高人,徒劳地写下叹惋病弱的诗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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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养气道家修养术语,指修炼自身的真元之气,涵养心性。
  • 携带,持有。
  • 尺宅道家对人体的别称,指身躯。
  • 寸田道家对人心的别称,指心田,代指内心修行的境地。
  • 孔方兄铜钱的别称,古代铜钱外圆内方,因此戏称孔方兄,代指钱财。
  • 法喜佛家语,指闻听佛法之后心生的喜悦,这里泛指修道的乐趣。
  • 鸿宝书古代传说中记载修仙炼丹方法的秘籍,出自汉代刘向的相关典故。
  • 刀圭古代量取药物的微小器具,后世代指丹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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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论道抒怀为核心,开篇就用奇警的对偶比喻打破世俗的价值判断,将养气的郑重与弃官的轻捷对举,立刻凸显出王仲素超脱凡俗的高士形象。全诗大量化用佛道典故,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意象灵动奇崛,将清贫修道的生活写得充满光华,陋室生虹霓、道趣胜娇妻等想象极具浪漫色彩。

后半篇苏轼转向自我剖白,回顾年少时恃气轻狂、屡遭祸难的经历,抒发晚年闻道恨晚的叹惋,既寄寓了对友人修道生涯的向往,也暗含自己历经宦海风波之后对世俗功名的彻底厌弃。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沉厚,是苏轼后期融合儒释道思想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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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当时苏轼结束黄州贬谪生涯,沿江东下赴汝州任途中,与隐居学道的旧友王仲素相会,二人论道谈玄,相得甚欢。

王仲素曾官居秘书丞,平生不慕荣利,弃官后潜心修道,苏轼历经乌台诗案的生死劫难后,对道家养生、修真之说深有共鸣,二人志趣相投,苏轼便写下这首赠诗,表达对友人高风的仰慕,也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