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菜

蔓菁隔年的老根已经长出新叶，韭菜芽顶着泥土蜷曲得像蕨菜的幼芽。
香荠和肥嫩的白鱼一起蒸得软烂，碎青蒿点缀在凉饼上口感格外爽滑。
隔夜的酒意刚刚消去从春睡中醒来，我轻步走在幽静的菜畦间采摘鲜辣的春蔬。
茵陈和甘菊都没有辜负春日时节，切得细薄的鱼片堆满盘子由纤手细细料理。
北方的苦寒到现在还没有消退，积雪下的菠菜硬得像铁甲一般。
哪里比得上我的家乡蜀地冬春蔬菜丰足，经霜的菜叶沾露的嫩芽在寒天里反而长得更茁壮。
长久远离故乡的松菊还算小事，想起蜀地的苦笋和江豚的美味哪里忍心再多说。
明年我一定要递交自劾文书辞官归乡，不要等到牙齿动摇头发都掉光才动身。

• 蔓菁即芜菁，俗称大头菜，是我国古代常见的根茎类蔬菜，宿根可越冬，初春即萌发新叶。
• 拳如蕨形容韭菜新芽顶着泥土生长，形态蜷曲如同蕨菜初生的嫩芽。
• 香荠即荠菜，初春常见的野菜，气味清香，自古便是春日餐桌上的常见食材。
• 细履幽畦轻缓地行走在偏僻幽静的菜田畦垄之间。
• 掇芳辣采摘带着辛香鲜辣味的新鲜春蔬。掇，拾取、采摘。
• 波棱菠菜的古称，从西域传入中原，唐宋时期多写作波棱菜。
• 投劾古代官员向朝廷递交弹劾自己过失的文书，主动请求辞官退职。

这首诗以日常饮食中的春蔬为切入点，全无咏物诗常见的堆砌典故的弊病，以质朴鲜活的笔触将食材形态、口感与个人情志融为一体。

前半部分细致描摹北方春日初熟的各类时鲜蔬菜的样貌与做法，充满生活烟火气，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北方寒天里蔬菜枯硬的状态，与蜀地冬蔬经寒反旺的丰足状态做鲜明对比，自然引出对故乡风物的深切思念。

全诗最终落到辞官归乡的直白抒怀之上，将口腹之欲的小趣味，和厌倦官场、向往田园的人生选择结合起来，情感真挚自然，毫无造作之感，是苏轼“以俗为雅”创作风格的典型体现。

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前后，当时苏轼正在汴京任职，因与王安石主导的新政政见不合，自觉难以容于朝堂，早已萌生退隐归乡的念头。

诗人春日见到北方出产的春蔬，不由联想到故乡蜀地丰饶的冬春时鲜菜蔬，思乡之情与归隐之志交织，便写下这首以咏春菜为主题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