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藏仲通

雨足谁言春麦短,城坚不怕秋涛卷。
日长惟有睡相宜,半脱纱巾落纨扇。
芳草不锄当户长,珍禽独下无人见。
觉来身世都是梦,坐久枕痕犹着面。
城西忽报故人来,急扫风轩炊麦饭。
伏波论兵初矍铄,中散谈仙更清远。
南都从事亦学道,不惜肠空夸脑满。
问羊他日到金华,应许相将游阆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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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下得充足,谁还说春麦长势不好,城墙坚固根本不怕秋潮翻卷冲击。
白日渐长,最适合的事就是酣然睡去,半脱下纱巾,纨扇也随手落在一旁。
院中的芳草没人锄,正对着门肆意生长,稀有的珍禽独自落下,没人看见它的踪迹。
大梦醒来只觉世间身世全都如同幻梦,久坐之后枕上的痕迹还印在脸颊上。
忽然听到城西传来消息说老朋友到访,连忙扫净通风的轩窗,煮上麦饭招待。
像伏波将军马援谈论兵事,精神矍铄,像中散大夫嵇康谈论仙道,意趣清远。
南都任职的子由也在修习道术,不夸耀脑满肠肥的世俗状态,反倒以虚静为贵。
他日我们一同像传说中问羊的隐士那样到金华山,想必你会答应和我们结伴同游阆苑仙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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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纨扇用细绢制成的团扇,是古代文人日常常用的器物。
  • 伏波指东汉伏波将军马援,此处用来指代武将梁仲通,赞其通晓兵事、老当益壮。
  • 中散指三国魏的中散大夫嵇康,竹林七贤之一,崇尚老庄仙道,此处用来形容梁仲通的超然气质。
  • 南都从事指苏辙,当时他担任南京应天府签判,即苏轼的弟弟苏子由。
  • 问羊金华出自道教传说,汉代牧羊人黄初平在金华山得道成仙,此处用典指代求道访仙的经历。
  • 阆苑传说中位于昆仑山的神仙居所,后世常用来指代仙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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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将日常世俗的闲居意趣与庄禅仙道的哲思自然融合,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前八句铺叙春日徐州的闲居生活,春麦长势好、城墙稳固,诗人在漫长白日里酣睡,醒来见芳草满院、珍禽闲落,自然引出“身世都是梦”的人生感慨,把普通的午睡体验升华为对世间万物的哲思,平淡中见深意。

后半部分转入故人来访的欣喜,用两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精准贴合梁仲通文武双全的特质,又顺带点出弟弟苏辙的学道志趣,最后以同游仙境的邀约收束全诗,既没有送别诗常见的伤感,反倒满是旷达洒脱的意趣,完全符合苏轼一贯的艺术风格。全诗语言浅白质朴,用典妥帖无痕,把兄弟情谊、友朋交谊、人生哲思三者熔于一炉,是苏轼徐州时期唱和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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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正在徐州知州任上,距乌台诗案发生还有一年,是他创作生涯的成熟期。

子由即苏辙,此时担任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签判,梁左藏仲通是即将赴任的武将梁仲通,左藏是宋代掌管国库财物的官职名。苏辙先作送别梁仲通的诗作,苏轼便依韵创作了这首和诗,既寄寓了自己的闲居意趣,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惜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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