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过舒教授

苏轼 · 宋代 · 诗

疏疏帘外竹,浏浏竹间雨。
窗扉静无尘,几砚寒生雾。
美人乐幽独,有得缘无慕。
坐依蒲褐禅,起听风瓯语。
客来淡无有,洒扫凉冠履。
浓茗洗积昏,妙香浄浮虑。
归来北堂暗,一一微萤度。
此生忧患中,一饷安闲处。
飞鸢悔前笑,黄犬悲晚悟。
自非陶靖节,谁识此闲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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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翠竹疏疏而立,淅沥雨声在竹丛间浏浏作响。
窗棂洁净没有一丝尘埃,案头砚台生着凉意仿佛漾起薄雾。
主人喜爱幽居独处,心中有所悟全因对外物没有贪慕。
闲坐时靠着蒲草织就的禅衣静修,起身静听风过瓦瓯发出的细语。
客人来访也没有多余的应酬,洒扫之后冠履都沾着雨后的清凉。
醇厚的茶汤洗去堆积的昏沉,清妙的香气涤荡尽浮动的俗虑。
辞别归来时北堂已经昏黑,一只只带着微光的萤火虫正缓缓飞过。
人生大半都在忧患之中度过,这片刻的安闲实在十分难得。
高空飞的鸢鸟当悔当初对渊鱼的讥笑,李斯临刑悲叹黄犬之乐已是醒悟太晚。
如果不是陶渊明那样的高士,谁能真正领会这份安闲的意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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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浏浏形容雨在竹间流淌作响的声音,清畅浏亮。
  • 窗扉指窗户、窗棂。
  • 几砚几案和砚台,泛指书斋中的文房用具。
  • 幽独清幽独处,不与世俗往来。
  • 蒲褐用蒲草编织的粗褐衣,常是禅修之人所穿的衣物。
  • 风瓯指可容风穿过的瓦制小盆,风过之时会发出清响。
  • 浓茗醇厚的浓茶。
  • 一饷饷通“晌”,指片刻、短暂的时间。
  • 飞鸢即飞翔在高空的鹞鹰,此处化用《庄子》典故,暗指奔竞名利之人事后追悔。
  • 黄犬用秦代李斯临刑时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的典故,指代人在仕途祸患临头时才醒悟向往日常闲趣。
  • 陶靖节即陶渊明,死后谥号靖节先生,是田园闲趣的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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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雨中访友人的行踪为线索,从居处景物写到主人心境,再延伸到人生感慨,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全诗用字清寒素净,竹雨、冷雾、凉砚、微萤等意象共同烘托出远离世俗尘嚣的清幽氛围,将禅意融入日常起居的细节之中,没有空泛的说教。

后半部分连用飞鸢、黄犬两个典故,反衬出当下片刻安闲的可贵,最终以陶渊明作结,点明自己在党争倾轧的朝堂之中,对这份不慕名利、安享闲趣的心境的认同,是苏轼元祐时期诗作中书写仕隐情怀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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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时苏轼在汴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

诗题中的舒教授即舒焕,字尧文,当时担任太学教授,是苏轼往来交游的友人。彼时新旧党争激烈,苏轼身处朝堂漩涡之中,常生出抽身闲居的向往,某次雨中专程前往舒焕居所拜访,感于对方清幽的居处与淡泊的心境,便写下这首寄寓禅意与闲趣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