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顿起

苏轼 · 宋代 · 诗

客路相逢难,为乐常不足。
临行挽衫袖,更赏折残菊。
佳人亦何念,凄断阳关曲。
酒阑不忍去,共接一寸烛。
留君终无穷,归驾不免促。
岱宗已在眼,一往继前躅。
天门四十里,夜看扶桑浴。
回头望彭城,大海浮一粟。
故人在其下,尘土相豗蹴。
惟有黄楼诗,千古配淇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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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宦游的旅途上相逢格外不易,相聚的欢乐总觉得不够尽兴。
临行前我挽住友人的衣衫衣袖,一同赏玩几枝经霜的残菊。
座中友人此刻在惦念什么,正是那令人肠断的《阳关曲》。
酒筵将尽仍旧不忍分离,一同对着那剩余一寸光焰的蜡烛闲话。
想要把你永远留下终究不可能,你的行驾不免还是要匆匆启程。
泰山已经在你前路的视野之中,此番前去便可追随前人游山的足迹。
泰山天门绵延四十里,你夜里便能看到太阳从东海扶桑处升起。
等你登上山顶回头遥望徐州城,它渺小得就像大海里漂浮的一粒粟米。
我这个老朋友就在这小城之下,终日在尘世间奔波劳碌辗转。
唯有我们在黄楼唱和的诗篇,足以流传千古,与《诗经·卫风·淇澳》的佳作相媲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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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顿起苏轼的友人,生平不详,当时正准备赴泰山游览。
  • 阳关曲古代著名的送别乐曲,源自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曲调凄清伤感。
  • 酒阑酒筵将近,酒意将尽。
  • 岱宗泰山的尊称,泰山为五岳之首,故称岱宗。
  • 前躅前人留下的游踪足迹。躅,足迹。
  • 扶桑古代神话中太阳栖息的神树,生长在东海之外,此处代指日出之处。
  • 彭城即当时的徐州,治所在今江苏徐州。
  • 豗蹴喧闹踩踏,此处形容在尘世间奔波劳碌的状态。
  • 黄楼苏轼在徐州任上主持修筑防洪工程后所建的楼阁,是当时文人唱和的重要场所。
  • 淇澳指《诗经·卫风·淇澳》,是古代著名的咏赞君子的诗篇,此处代指经典传世的佳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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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苦伤感的俗套,前半部分以极细腻的白描刻画临别场景:挽袖赏菊、共对残烛的细节,没有刻意渲染离愁,却把友人之间相惜相恋的深厚情谊写得真切动人,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不再沉湎于离别的不舍,反而放开视野,遥想友人登临泰山的壮阔游历场景:夜观日出、回望彭城如沧海一粟的想象,意境雄奇开阔,尽显苏轼旷达超逸的襟怀,把送别的格局从儿女情长拉升到了天地壮游的宏大维度。

收尾两句落点在诗文精神的传承共鸣,以黄楼诗媲美上古经典作结,将世俗的离别升华为跨越时空的精神期许,余味悠长,是苏轼早期送别诗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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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当时苏轼正担任徐州知州。

友人顿起到访徐州盘桓多日,即将启程前往泰山游历,苏轼在送别筵席上写下这首作品,既抒发了与友人的深厚交谊,也展现出东坡式送别诗独有的旷达格调。此时苏轼刚在徐州完成抗洪筑堤的工程,新修的黄楼刚刚落成,二人多有游宴唱和,临别之际情真意切。